1 一个安静的下午

三婶一步一瘸
那头断角母牛亦步亦趋
被踩倒的草没有愤怒
只一声叹息
它们把故事背熟了

三婶在找她的小儿子
母牛也在找它的崽
一个安静的下午
八岁的锁儿和半岁的牛羔
淌过湖沼时被没顶

三婶和断角母牛
走进一张着色版画里
版画中有一片湖滩
湖滩有一个下午那么长


2 一声短，一声长

没人能把四婆的呼唤扯断
站岗的稻草人听不下去
在风中连连摆手
看懂它哑语的麻雀
停止叽叽喳喳

村前的渡口翻船了
四婆的独子心安
救下一船人
自己却沉到了湖底

四婆难受的时候
就会在湖边，一声长，一声短
“心安啊！心安！”
一村子人不能心安了


3 只会笑的海云

有人说，海云被点了笑穴
点她笑穴的
是她处了六年的对象
听说他在海军当了什么长

听说她那对象就要回来
领着她去看大海了
但是海云没有去看海
只把收到的一封信撕碎了

海云嫁了村里一个豁嘴男人
又生了一个豁嘴儿子
海云总是笑呵呵地
侍候这两个闭不拢嘴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