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于我悲欣交集
多少年了想为它写点什么
从春到夏一直在犹豫
这个七月的初秋
我告诉自己不再等

深深记得童年时
家乡老屋的一侧
有片开着零星小野花
夹杂生长几根狗尾草的田野
站在那里可以清晰看到一条
通往家与母亲单位的小路
有落日的黄昏
我便站在田野里望着那条路
母亲总会出现在小路的尽头
从金色光芒中匆匆归来
那一刻欣喜、幸福感袭来
母亲回来了
我看见一根狗尾草
也在黄昏的田野里
有节奏的欢快摇曳

我十七岁离开家来县城工作
那时交通不便利
休假回家一趟乘车渡船
每每到家时已近黄昏
母亲就站在院子的铁门边等我
透过栅栏点点的光亮洒在母亲的身上
那是在任何地方都感受不到的爱与温暖
我不知道我的母亲站了多久
我只知道她肯定已做好了可囗的饭菜

母亲病重住院的那段日子
我往返在医院到单位的路上
母亲总担心太晚不安全
每到黄昏时便催我回去
回去的路上
暮色中的房屋、街道、行走的人
想起病床上渐行渐远的母亲
心中涌起的那种无奈与伤痛感
我永生无法抹去
我知道此后除了在梦里
我再也看不到我的母亲在黄昏归来
我的母亲也再不会在黄昏等我归来

那一年母亲五十三岁
我渐渐开始懂得
生命无所谓完整
万物都只是在各种悲喜交集处
清晨、黄昏里匆匆走过
我曾在母亲周年祭的前夜
梦见她带着满身的茉莉花香
在黄昏归来
柔声告诉我她已经找到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