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1949年春节开始读书的。
那年我刚过了7岁生日。
父亲把我领到一所学校里，
说是学校，实际上就是一户地主家的堂屋。
大约有三十多平米。
堂屋的正前面是一个神龛。

上面供着一蹲神像。
据父亲说那是文昌菩萨。
专门负责文教的。
菩萨的两侧各有一个小童
那就是文昌的学生。
神龛的下面是一幅孔子画像
进了学校大门。
先生便领我向菩萨和孔子
磕头施礼。
然后再向先生施礼。

礼毕。
先生给了我一本线装书。
一支毛笔，
一个填红本。

教室里有十几张桌子。
桌子各式各样。
长短高矮参差不齐。

报名那天。
学生几乎都来了。
学生年龄相差很大。
有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
有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
我的年龄最小。
所以我的桌子放在第一排。
学生中大多数是男生。
女生只有三人。

第二天便开始上课了。
先生是一个高而瘦的老头。
是我们何家的长辈。
五十来岁。
穿着一件深灰色长衫，
一双黑色圆口布鞋。
戴一顶黑缎子瓜皮帽。
头上戴一付深咖啡色眼镜。
面容显得很严肃。

据说他是前清的举人。
民国初年在县上当过师爷。
很有学问。
读过很多书。
什么四书五经，唐诗宋词，
背得滚瓜烂熟。
他还能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
毎家红白喜事，过年都要请他写对联。
在十里八乡很有名气。
很受人尊敬。

我记得上的第一节课是讲学校的规矩。
内容跟现在的学生守则差不多。
一节课没有固定的时间，
一般在一个小时左右。
教材也不统一。
十几个人就有十多种教材。
先生一个学生一个学生的教。
每次教一段。或者一首古诗。
教完就让学生回到坐位上念。
直到背熟为止。
上午的第二节课是写字课。
学生磨好了墨，铺开写字本。
有填红的，有写蒙格的，
有写跳格的，还有写脱格的。
写脱格，有临摹柳体颜体的。
字写完了就交给先生号。
写得好的先生在字上用朱笔画上圆圈。
不合格的挨手板并罚写五次。
目的是教你长记心。

两节课上完就放午学。
夏天，为了防止学生下河洗澡。
先生就用朱笔在手臂上画个鸭子。
下午来了一个一个地检查。
如果鸭子图案不在了，说明你洗了澡。
就要受处罚。
当然是挨屁股了。

下午，一般是念书背书。
教室里人声鼎沸。
同学们怕吵，用手捂住耳朵念。
背熟了就在先生那儿去过关。
有些学生三翻五次过不了关。
就要挨戒尺。
好多学生往往头被打起包。
手被打肿。
哭哭啼啼地回家
第二天不敢到校。

背完功课，
就算完成了一天的学习任务。
这时候任你怎么玩。先生是不会管你的。
教室的前面有一个大坝子。
学生们在坝子上捉瞎猫，
邀地牛，滾铁环……。
只要你不打架。不摔伤。
先生是不过问的。
有时候先生也和学生一起玩。
傍晚太阳落山了。
先生铁哨一吹，放晚学了。

我个子最小。
先生又是本家叔伯。
当然最受优待。
不过我也很听话。
从来未挨过打。
读了一年，
收获颇丰。
一本巜唐诗三百首，》一本巜三字经》
一本《幼学》，背得滚瓜烂熟。
还能认识一千多个字。
写字方面从填红到写蒙格基本上掌握了。
还能打算盘，巜三盘清。》
受到先去的夸奖和鼓励。
也算完成了我的启蒙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