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

一

八月，我在茫茫戈壁，看繁华落尽
和一帮认死理的人，聊着城里的姑娘
我们远离钢筋水泥，让开一切现代的字眼
我们远离亲情爱情，避开一切温暖的词汇

二

我们每天全副武装、披星戴月
衣服比身体疲惫，战靴比脚掌疼痛
通铺上的兄弟，磨牙声、打鼾声
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而我，则紧抱孤独

三

水桶拿定主意，和风跑了
恋情在桶里晃荡，拧不紧
盖不住，终洒了一地
被患有贫血的大地喝干，一声不吭
只有云知道真相，却没管住嘴

四

明月高悬，思念困于肺腑
夜把寂静塞进了石头的缝隙
被月光灼伤的少年，坐在沙埂上
数着左手的沙粒，看着
右手指尖呼吸的烟雾和远处升起的炊烟
化作万马，跑过我的额头

五

八月，你比远方的风还远
这里，没信号，没鲜花
邮件慢，天色也慢
失眠爬上枕边，呼吸有一万分贝
写信，捎给今夜城里未眠的人

六

八月，体内的水分枕戈待旦
紧急出动，衣服抓紧盐渍站了起来
身下的凉席比老家冬天的土炕还热乎
帐篷像笼屉一样，我们排列整齐
人熟透了。集合开饭

七

八月，一只跳鼠企图逃出沙坑
蚂蚁预谋爬上人类头颅
一朵云落在肩头，我怀抱青春
骨头被磨圆了棱角

八

思念蔓上山岗，我匆匆埋下半截身体
等骨节开出花朵，结满果实
远处是星光，还是灯光
我兜里揣满月光，捂住谁要也不给
一声口令，惊醒了少年冗长的梦

九

前方无迂回道路
脚下是一条干枯的河流
鱼从石头中游过，穿过整座孤独
我看见一千只蚂蚁整齐走过
而我，缩成了一粒沙子，螳臂当车

十

哨音响了，我还没写到你
八月，笔困纸穷
写诗才是天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