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上有一个老人
小河的一个弯里窝着她的家
她的家临着小河也不知有多少年

她习惯于走在田埂上
捡散落的稻谷
用稻谷换成一把毛票
再换成一碗卤虾
端到外孙的桌上

每当日色渐薄的时候
她一歪歪地往女儿家去
外孙迎着她的面去看
她像是毛笔字中的一个蚕头
七十年的岁月都在身上
被用力一按

她不懂得宗教
时常徘徊在教堂的门口
也偶尔跪在佛龛前祈福
什么神属于什么教
世界上又发生了哪些大事
扑克牌里哪张比哪张大
她不知道
附近哪个老太太又去世了
她知道
她的慌张
牵着她的手的外孙都知道

小镇上这样的老人很多
她们每天伴着朝阳升起
随着夕阳落下
儿子 女儿 孙子 孙女 外孙
围绕在她们膝下
亲近这些干净的灵魂

时隔多年
外孙仍然站在门口 迎面看去
借着日头的余晖
所有的怀念都喜气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