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静夜，日光灯下，给您写信。
可好？碗筷是否收拾尽？
歇歇吧，听听儿子的心。
脑海中——
您哼唱着自编的摇篮曲，
轻轻拍打着我娇小的身躯，
生怕我做恶梦。
您在田间流汗，
儿在田头树阴，
北去看您的背影，
南来听您的笑声。
拣一个大大的甜瓜，
塞在我的怀中；
摘一把鲜嫩的豆荚，
塞在我的口袋中。
翅膀渐硬要出门，
灯下您细细走线针，
行李您默默收拾好，
不住叮咛出门要小心。
迷惘中——
千叮咛，万叮咛，
我却当成耳旁风。
穿新潮，赶时髦，追流行，
旧衣压箱底，只因有补丁。
不思未来，不想前程，
迷迷糊糊于轻歌曼舞，
懵懵懂懂于绿酒红灯。
后悔接后悔，虚掷了光阴；
内疚复内疚，憔悴了形容。
何时思进取？何时想振兴？
惭愧中——
我在外饱食甘甜，
您在家遍尝苦辛。
我心像浮萍，
您眉毛常揪紧。
我愁明天该学些什么，
您忧来年该怎样播种。
我无所事事而心事重重，
您忙忙碌碌却轻轻松松！
惭愧啊，惭愧，我的母亲！
真难启齿惭愧心，
真难报答养育情！
遥想中——
岁月染白您双鬓，
您眼光慈祥而宁静，
阳光下您悠闲地坐着，
不时吹来暖和的风。
每次接近家门，
我总忘不了按按车铃，
脆脆地叫一声“妈！”
您蹒跚着出来相迎。
唠叨着问寒问暖，
还掸去我一路灰尘。
“妈，我自己来吧，您掸不干净的。”
感激中也充满了天真。
您面前我总是孩子，
我心中您总是母亲，
您用心血养我成人，
该我来设计您的晚景！
轻轻问——
残月西，鸡鸣，
妈，您睡得可安稳？
胸口还闷不闷？
腰杆还疼不疼？
恨不能梦中走千里，
悄悄来陪您……

      祝您
永远健康！
永远舒心！

          您的儿子，无知孩童
             １９９４年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