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忧郁症

锈的发条，走走停停
心室糊满碎片记忆
时常，坠入深渊
那儿，有密集的自卑、焦虑噬你
类似群狼围堵抛锚荒野的吉普
狼眼发绿，绿得带电
铁包裹着肉食

一只猫，若一个气囊
这是验证过的弹跳的钢强
你，幽暗的灵魂的核桃
充盈固执、庸常的血气
意念的火球时常醒着
随时可能制造一场悲剧
飓风的源头，难测
阴影，难描，也难觅

一束强光
照彻花草的面目
游走。用药物镇定
否则，从臆想中飞下
注定鸡蛋碰上石头

忧郁是心空的雾霾
浓重时，看不到前路
甚至，掩埋了自己

2、思念

思念，是一颗蚌内的珍珠
会隐痛难耐
是一腔湍急的暗流
让人难以成眠
是一种无可救药的病
隔着深邃的时空
是雪花簌簌，落于梦境
是一个浪漫的执念
缠缠绕绕，魂牵梦萦

思念，是青花瓷上的釉里红或珐琅彩
即便粉身碎骨，依然釉彩不落
思念，是一根攀附心壁的青藤
是一瓢湛蓝但苦涩的海水
是一种欲获不得欲罢不能

3、寂寞

愁烦是你的女儿
坚韧是你的儿子

今夜，有愁烦前来造访

窗外，蛐蛐的啾啾
拉长了夜，粘住了月色

嗅着了吗？
琥珀色的枫叶死亡的气息

抽最后一支辛辣的烟
喝最后一杯浓酽的酒

辗转反侧
摸来摸去都是床单
索性摸一只凉凉的电视遥控板

爬起来，瞧见桌上一桢彩照
你冲我莞儿一笑，我却在发傻

今夜，我要打手机给寂寞
叫你儿子把妹妹领回

4、桐庐大奇山瀑布

你没有黄果树瀑布那般震天雷鸣
也不像九天银河飞泻倒倾
但你似一团永恒燃烧的火焰
昭示在人类仰望的头顶

我再也无心把你比作白练珠屏
我只能说――
你酣畅淋漓的不息奔腾
是一种大写的信念
更是一篇悲壮惊世的宣言！

我站在时间的忘川
远眺绚烂的青春
让我想到了一支支皮鞭
正不断抽打涧底的顽石
让我想到了一把玉梳
把心绪梳得雪亮晶莹

呵呵，你永远飞腾的光阴的翅膀
你永远低调向下的跌仆的雄心
似一道不可更改的闪亮的格言，挂在
大奇山宽广的胸襟

5、坐在幸福中

你是一瓶纯正的果汁，晃动在
触摸不及的所在
我大概是一只河底的青螺
在默默期待
哪怕看不到五彩的天空
明亮的欲望

你老是想象年轻
精益求精地追求白狐似的幻美
我没有最好的礼物送你
只有一颗真心
质朴而又虔诚

你是一支淡雅而玲珑的花朵
开在我的山坡
只缘花蕊隐藏太深
雾岚迟迟未见散去
否则，我定会变成一只蜜蜂
深入你的领地

不用猜，我能描绘你简单的轨迹
我往哪儿走，但愿你能跟随
呵呵，谜一样的女人
灵动含蓄的女人

天亮时分
我终于清晰地梦到了你的美丽
脱胎换骨似的，白雪晶莹
一头取暖的花鹿谨慎地撞我怀里
凑近我说话和心跳的地方
羞怯地说，我爱你

像此刻的笑
爽朗传来
我要紧紧地，紧紧地抱着你
坐在幸福中

6、这儿的门诊，就是这样说话

城乡的病患者已越来越模糊了二元对立
就诊卡一律无法更改地用十字说话
比农保卡高一等的社会保障卡，用
庄严的国徽说话
一卡在手，全家共享啊

白头发用血压表上升高的水银柱，
晕乎乎地说话
附带用输气球在别人手心、用听诊器
在自己胸口说话
有的用看不见的高血脂、高血糖说话
说出来的话有点有气无力，
有点健忘有点口干舌燥
花白头发用他的过劳及疼痛说话
黑头发则更多用密集的咳嗽，或者
发烧的语言说话
妇女同志则更多用病恹恹的面容及
月经不调说话

只有大夫标志唯一
白大褂是白的，口罩是白的
说话的腔调也是白的
那个白是直白的白
是易审美疲劳的那种白
白得让病人愁，白得叫大夫厌

偌大的区域，就这么一所县级医院
从周一到周日，内科门诊一直小气
其中一个关闭
开放的另一个还不到10平米
于是，站立等待就成了
快支撑不下去的问题

不得已，很多的内科诊断只能撇开经验
急匆匆交给各类仪器说话
病历记载，只能用蚯蚓似的潦草说话
最后开处方也只能用电脑说话啦
惟有取药的地方依然传统
三三俩俩的白大褂不紧不慢地移动脚步
纤纤手指从一个货架弹跳到另一个货架

7、双休日

我的双休日1/2被惰性切割
风挡在窗子外面
被过滤得没有杂质的阳光缠绕着蚕丝
变得越加温暖

我的双休日起码留1/4给篮子
给锅碗瓢盆，给拖把，给水笼头
给皱巴巴的粗糙的双手
给贫乏的想象，给自己的五官
闲下来，就去附近看看刚建成的
商厦地下停车场
看看小区的三角枫顽固得不肯落叶的样子
听着降央卓玛的《那一天》
像喝了壶醇厚的老酒
尝尝菜市场那边老猫小店的羊饺面
方咂吮到初冬古镇惬意闲适的好味道

我的双休日还有1/4交给了疲惫与厌烦
腾不出时间好好休闲
真的，一只嘶叫的老蝉独缺足够的睡眠
我只能用补课的嘴把《劳动法》嚼成碎片

总之，我爱双休胜过爱老婆
它让我暂时松了弦
为我沙哑的嗓子赢得了宝贵的休息时间
十分欣慰，还有梦想与爱好陪我周末

8、逻辑

我的逻辑是灰色的
天空的颜色
婆娘更年期的颜色
脚下江南水流的颜色
为此，我生发了呼吸的疼痛
自来水不自然了许多年
滑向咽喉有涩涩的重金属质感

我的逻辑由极左极右转向中性
这不是因为我立场摇摆
外面风势强劲
铜臭的魔鬼在主宰世界
我找不到安全的面包和水仙
分不清东西南北
分不清黑白
甚至分不清猫的叫春及狗的发情
常态化犯错是必然逻辑

我的逻辑是一只英雄主义蚂蚁
想扛起一个想象中的宠大球体
面朝东方，驮向遥远的地平线
不料，那儿有强大的推土机
还有决堤的洪水
正合力摧毁大片大片静美的家园

9、我想跟小寒说说话

在一个难得的星期天
泡一杯烘豆茶
在冷风踅不进阳光跑得进的时空里
翻几页海子的诗
只记得――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投入此火，
这三者是囚禁我的灯盏， 吐出光辉。”

背过身来，与诗人胡桑相遇在故乡
爱不释手地默念着他的《夏至》
这与小寒形成了强烈对比
他所追悼的祖母早已被黑夜带走
走入了不朽的长寿的寂寞
这让我以念为手，触摸到了庙西的墓地
稀疏的野草掩不住老父的亡灵
蛐蛐正在冬眠
桑树的芽苞远没有吐绽的迹象

小寒，你昨夜偷偷告诉我
大雪纷扬的信笺还未抵达
好友水中月的一句"小寒真不是说说的"
突然让气温降了5℃
西北风强劲到5―6级
窗外呼呼的吹刮，欲卷走所有的热情
但我端坐在小寒的膝头
仍温暖可依

10、行走在狂风暴雨中

狂风如千万神虎从天而降
黯然长空被咬成无数裂罅
银河倾倒
顷刻间，大地沧海横流
污秽的思想绝对找不到出口，一片滥觞
地火窒息，喇叭声咽
即便最高贵的外套也会遭风雨涤荡侵淫

我无法与大地垂直
压迫而来的有倒伏的树木、
噼噼叭叭的狂暴，还有夹带的一些
柔软单薄的事物与念头
北风在战旗与弹雨中露出狰狞
我必须与淫威平行，以牙还牙
以弧形的姿态，粗砺地浪漫主义前行

我廉价的雨伞早已骨折
一路上，开满了与我一样的花朵
原来，狂风暴雨能掐灭这类鲜花
催开另类花朵，故我必须
高吭嘹亮地吹响我进军的号角
我透过朦胧的打湿了的弯曲的视线
看到了世界一分为二的可能

寒冷还不足以把我脉管里的血液凝固
此刻，我一步一个夹角
把生命的姿态调到最低
祈愿大雪纷扬，天地银装素裹
不怕染白我的须眉我的意志
让我变成一棵奔走中挺拔不屈的白桦

抬头，我看见一列火车咆哮而来
地动山摇，像一场伟大的雪崩

                                        2018.8改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