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天

昨晚，我看天。太阳，突然不见了，
原来，它是个闹情绪的家伙。
我只能在神话中，与夸父一起。
一路注定遇上躲闪不及的阻击，
它丢下的寒凉，让世态吉凶叵测。

黑暗迟迟到来，蓦然搜索天空，
星星，稀少得叫人吃惊，只剩下
数得清的几粒。
儿时夏夜，躺在竹榻上乘凉，
看繁星满天，眼睛总眨巴亮晶晶的好奇。

看天，看天，凡夫俗子的眼眸，
怎能看得见月桂下哀怨的嫦娥？
怎能看得见隔河牵挂的牛郎织女？
怎能看得见高坐天宫的玉帝？
怎能看得穿改变秩序的伟力？

看天，天会离我越来越远。
无数幽灵似的尘埃在天地徘徊。
绝对精神深邃幽暗。信仰的流星
兀自砸下来，砸在一个民族头上，
不会喊痛，但会招致可怕的灾殃！

所以，我们要如同天天自省一样，仰望
星空。让敬畏与虔诚覆灭蒙昧与狂妄！
使之成为洞穿暗夜的晨曦，去拯救，
去照亮文明！让一切未知的真理，
一如粒子不灭，波动于永恒。

◎ 磨刀

骨比钢硬
磨刀，磨去卷刃
磨去岁月的迟钝
磨出意志的锋利
磨出枭雄
磨出奸侫
磨来仇杀的血腥
磨来和平的哨音

人与刀，正义与邪恶
力量与智慧，焠火
在铁砧与磨石上碰出火星

而你，操纵者，连同手下的兵器
寒光一闪，必将瘦身
最终，消失它的踪影

◎ 三个字

年岁一点点大起来了
容易健忘
昨晚，我提前在手机工具栏便签中
写下“杯。药。笔。”
这三个字，似乎毫不相干
但确凿相互联系

杯，用以课间泡茶解渴
药，用以饭前降压、会后平缓心跳过速
笔，用以课前备课、课后批改、业余写诗

◎ 白蚁

这些白蚁，癌细胞一样扩散
锥入年轮的木心
千万把锯齿，噬咬挺拔的身躯
难忍的痛痒，纷纷化为堆积的木屑
听不见桉树、香樟、垂柳们痛苦的嘶喊

这些白蚁，忙碌得十分坦然
筑，蘑菇似的堡垒
掘，暗无天日的隧道
这些无牙的贪婪的老虎呀
蛀了房梁、墙脚
还蛀蚀了一颗颗安逸善良的灵魂
宁静的家园，一片狼藉

这些白蚁，全是作恶多端的长翅的妖魔
正在有组织地、群体性地、疯狂地
进行破坏性攫夺，且分工明细――
安巢，防御，取食，生育……

这是一个无比古老的难以覆亡的王朝
透过它的皇宫
赫然窥见森严的等级

◎ 阳春三月

以寒鸦的姿态
匆匆掠过尖锐成长的冰凌
以北风的呼啸在天空狂草一道鞭影
类似一个美丽的遥远来袭的春讯

你确乎来了，甩动可爱的长发
越过一片盛开红梅的雾霭
望见帆影点点的寒江
这是温暖的家的方向

回望岸边
窥见轻盈的步履之上
苗条的腿部，牛仔裤上道道豁口
那是春天最明媚的最有可能的扬花部分

你尊贵的挎包
或许掩藏了一个又一个的隐秘
任意一个帅气的撩妹的表情
让点点桃花挑出寺外，映照内心
而澄明的潭水，早已有心
把你摄入这三月的阳春
不想跌落，但终将沦陷
如同这岁月的根与桃花的命

网外，处处优雅
米小的骨朵正在蓄力
光影里有笑，天地间含情
夜半淅沥沥的细语
舒心又缠绵，温婉又蕴藉
把春天、生命及热爱次第唤醒

◎ 赶集

雾岚早已把村庄拢在山峦的怀里
村舍似座座礁岩，隐约绰立
炊烟、雀叫、鸡鸣，都还没有浮出来
一切沉浸于梦里

天蒙蒙亮，木门吱呀一声
一出门，便扑来清泉与竹喧的清音
雾雨打湿眼睫
鼻孔里饱吸着木叶香，还有湿润的
黄泥气息

此刻，阿爸燃一根烟出门
骑着老旧的自行车，以叠句的
方式轧过村道
后座挂着的两筐瓜类豆角，却以
嫩绿作别
但，根仍留沃土
压实的黄泥路上，唯留一条
弯弯扭扭、哔哔剥剥的辙印

一条黄狗，紧随其后
途经村口的杨树桩，不再前行
摩托车，小三卡，接二连三驶过身旁
它呆呆地望着
甩着上翘的尾巴，不吠一声

◎ 五月

这由花香和雨水浸泡过的
五月，寓意饱满又滋润
树枝与树枝缠得很紧
柔软光线下，几片张开的叶
贴得很近

贴得很近的，还有风与白云
夜晚与蛙鸣
睫毛与睫毛，泪水与泪水
波涛与波涛，思念与思念
还有那枝红杏与深埋地底的根

◎ 穿过梅林，陪你走上一程

我从无数的问号里穿梭
就那么耐心地飞了十多年光阴
你红颜不老，仅仅丰满了一点点
凑近你，细细的鱼尾纹突然爬上了我的嘴唇

时光列车跑得不紧不慢
像跟你我打着难以言说的哑语
默默无闻，纯洁无声
又若门前的那片流水
绵长而悠远地淌过我的梦境

昨天，你手折梅花枝
闻到苦寒中孤傲的香味
任凭茶水、咖啡怎么润喉
都难以悦耳表达心底全部的爱意

而今天，你路径一片风华绝世的梅林
繁密的梅朵是你星星点点的祈愿
多么希望你在风景中站成一棵梅树
我以飞蝶的姿态
亲吻你带有体香的春意

亲爱的，你若情愿
我便无条件顺从
顺风车正泊在半岛门口
那就让我们手挽手，幸福地走上一程

◎ 四季风，握不住你的轻盈

岚气氤氲，已有多年
山垭口，不见轻盈

你或左或右，抱着亲情
梦想中的幸福，脚踵未至

我内心的清泉，已流经石头
不止千回
你仍在秋风里任性成一枝野桃
迟迟凝望物欲的深处
等待金穗飘香

而我至纯的赤金
已被四季风染成一片锈色
别以为它不会腐烂

九月里，有你的生日
秋风，会带走一片落叶
我只能在想象中，把它当作一枚
永恒的书签

你我近在咫尺，但相拒万里
隔了千年

                   2018.8.改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