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笔记五则（组诗）

             

绍兴八字桥老街养护维修记

一切具足完备
只需要熟悉那些弧形和花纹
按照前人的思路
老街就会再一次焕发青春
石头总是最后出场
我看见它们
一块块被铺装工人宝贝一样
心疼着
他们蹲下计算，讨论
就像垂落时间的指针
把这老街拨回了古老的空间
让我有机会看懂另一些人旷世的光泽
比如勾践、秋瑾、鲁迅
和八八战略总纲领
最后一块石头安放妥当
古街松了一口气
它终于联通域外之路
人顺路找到高耸的
从不退缩的自己
一生即可悠扬如戏
我希望在全世界每个村落都修一条
绍兴八字桥街一样的路
人行其上
舒适，坦荡
毫无戒备之心

在绍兴投醪河边

野花观我
从来都是下船换马
疾行赶路，花容失色
仿佛一直都没有找回自己
在绍兴投醪河边的小野花
脆白如一朵朵如意
它们不着急找回自己
明年，还将出现在原来的位置
它们和真切的自己只隔着一个
亲人一样的春天
我站在阳光分割开来的野花簇中间
长时间呆望着没有被光拂照的阴面
它们凉过我的马
歇过我的船
而那离我咫尺之遥
刚刚停顿的船夫
脸上汗水滴落
他看着落在阳面的那些野花
静谧、有涵养
原始的美
让他握紧手中的橹杆
为我清唱一回《越人歌》


越王剑

给它一个冬天
吞吐的寒光
足矣助羸弱的雏鸟飞天
但这是在博物馆
美轮美奂的灯光和话语不多的安保
一寸寸营造春天的味道
它沉睡着，在遗忘，错失
和短暂的狂喜中
在无可点数的征途上
它历数死去之人
不舍昼夜
反复像他们一样
在掩合的辉煌幕下
固持不动声色的内向

      枫桥镇听戏

忽一日，暖阳沐我
梦里清平
和我僵持过的大风
嘱我以荒远的山岗
我终于决定动身跋涉
去枫桥
吃过晚鱼，赏罢戏曲
一如回归故旅
云中的神仙
不辨经年
昔年衣衫整齐的猎户
曾授我追捕的本能和辽阔的疆域
他升仙之后
留给我驻守的关口和箴言
修持升仙之前
我先要瘦弱下去
没有哪一个神仙大腹便便
目中无人
通过上天的面试
我要用他教会的慈善和恩义
忘我修行
在枫桥等待某日
明亮的大雨落地
我升天
不在乎持有金光熠熠的法器
重要的是
我已没有了折腾人间的暗器

     访绍兴三贤地

东源黄檀溪
西源白水溪
二源在枫桥镇南大竺园附近会合
始名枫溪
东源可种梅、画梅
西源筑冷屋
一切妥当，王冕便自诩梅花屋主
杨维桢开始种竹子
写铁崖体诗歌
让他的《西湖竹枝词》繁茂
陈洪绶号悔迟
离开溪流太久
他的一应版画没了灵感
此三人合著的枫溪
上溯至隋朝末期
枫溪始治渡口
出渡，入渡
环顾四望
南边和北边有什么呢
我不愿提及
等你微雨蹑足
汲伞而至时再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