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说诗歌与存在 张一草

作者:张一草   2018年08月29日 09:53      236    收藏
关于诗学的一些思考:

        肚皮贴着地面,坚持仰望星空。虽然贴在地面、一身污泥浊水是肯定的,而星空未必为你垂眼也大概是肯定的。人首先要抵抗的是自己的堕落和庸俗,只有这样,才可能被偶尔的流星选中。所谓诗学,无论今天诗艺被怎样言说,被专家怎样梳理标签,首先是人的存在,存在如何,如何本真地、有活力地存在,——其真实性状态是否已够明见,个人怎样与他人建构一个生产性的平台,还是平台已经早被“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文坛老板们占有,非非、口水、写实、郭体、学院、身体、新生等等,好几座山头,——你只能委曲求全递交投名状才能被接纳。实际上,得意识到,诗学还有民间的始源性活水,还有坚持在底层的沉默的多数。
       在屎尿之间翻检有芽的种子,在凝固的马蹄里寻找远去的音符,在一个无法确知的时代里搜寻可以被时间认证的密码。这是我们对三维时间的总体把握,——我们有这个把握能力么?更进一步,我们能够深入到细部和瞬间去把捉一只鸟的浑圆和缺陷么?它在飞行途中会遇到什么灾祸,它带来什么灾祸?格陵兰北部冰川“咯吱”一声断裂(时讯网转8月21日《卫报》),不存在的上帝会怎样心惊肉跳?见微知著、隔山打牛的能力怎样建构?还是已经被反存在的网格同构,一网打尽之后,有没有漏网之鱼在呼吸? 我们在欢呼进步与飞跃的同时,我们在终于可以大把大把撒银子、移民五湖四海的时候,我们是否一定就能获得安宁,还是到头来终究意识到:艰难与平顺同在,蝴蝶效应在全球一体化时代到处一样。
      人生是一场将进酒式的悲剧,坚持那一杯酒的成色和穿透。好不容易,有吃有穿,住有房,行有车,老祖宗告诉我们,知足常乐,诚能如此,你我心愿。诗学并不仅仅为此立论。诗学面对的是另一层面问题,除了杞人忧天外,它面向我们的根本,面向个体的时间和生成。你不介入,你就被介入,你不言说,你就不被言说。我们总是处在压抑中,按照海德格尔的说法,我们总还有一个低沉的思想在人间滋生,这种深刻的“洞见”是在启示着,总是一种亢奋的乐观主义可能会被随即到来的“匮乏”、“后继乏力”击垮,因为没有内在的、持续的、有韧性的支撑力。同时,在丛林竞争白热化的正来未来语域,保持言说的个体特色尤为重要,因为,这是一个强者的环境,强者只说强者的话,——这恐怕是尼采的后果之一。尼采得补充一下:弱者也要说话,弱者的话也是不可或缺的,甚至起决定性作用的。然而,弱者我们熟视无睹。我们给他们的命名就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他们被置于火烧火燎的处境中,而且还得乐于处于其中,充分地、鲜明地表现这个主题。
      当然,就纯然的个体而言,你摘掉一颗牙齿与摘掉一片花瓣儿并非同等重要。有人大言不惭,我是牛牛,我怕谁。没有畏惧之心,没有了些许敬畏,夫复何言!不能相信那样是本真的,那可能是伪装得很深的鸟人!你就是一个俗人,你好好地活着,然后走向衰老和死亡,自然终结。一片草叶等于一个星球的浪漫已然不再。你并不那么重要,无需那么嘚瑟。但是你损害一片绿叶可能真的在损害星球。这一点却很重要,这个理儿,——得有点非礼,更得有点儿理性。尼采和海德格尔及其追随者都有点儿反理性,我们不能全信这些洋鬼子,也不能被他们的中国学生给忽悠着。
      你无能为力。你得保持这种无能为力的“弱势”韧劲儿。一个俗人从来不会那么强力意志,一个俗人还得好好儿生成,而不是损害、毁灭,——都知道,那样很容易,要毁坏一棵大树并不难。重要的是守住大树,不要想着毁掉它,好重新栽一棵,这种虐心的毁弃,我们见得太多,以至于麻木不仁,由他去吧!我们无能为力。就算是做一棵大树旁边的杂树、枣树、野菊花,是花你就会绽放,如果你觉得自己渺小了,真不中,把自己脚下垫高一点,再高一点,——不必以毁坏他者的存在为代价。在这样一个恶性竞争的世界,多一点瞻前顾后的犹豫不决,多一点隐忍和压抑,多一点收敛和克制,反而可能更有利于正在到来的未来,“崽卖爷田不心疼”,“不顾子孙只顾嘴”,一味地颂赞膨胀的心,多半有些危机。真正的危机来自什么?可能不仅仅是战争、疾病、灾害,而是来自我们战胜自然的决心,无限制的竞争带来的毁弃和断裂,可能才是真的危机。
     面向那个正在到来的“事实”,寻求生产性的敞开和天启。 如是活着。如是活着,是否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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