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岁的本命年,
一颗门牙在一顿普通的午餐之后,
静静地掉落在手心里,
默默地终结作为牙齿的寿命,
抑或是对我生命的一次暗示。
这可是一颗当街脸面的恒牙,
在替换乳牙之后,与我相濡与沫五十余年。
它为我啃咬过的食物应是车载斗量,
它展示的笑容可以组成花的海洋。
没有半点居功自傲,在我花甲的一天午后溘然垂落,
没有伤痛、没有血痕,如同秋天的树叶飘落,
不需要隆重的道别,也没有简单的仪式。
在它曾经的位置,
一排白齿之间,一个醒目的、新鲜的黑洞出现。
牙齿的统一阵线终于有了破绽,
冷风袭击咽喉的前沿阵地被撕开缺口。
黑洞风头正足,刚在唇齿间产生,就显示不同一般的意图,
把我的面容一下拉远十年。空洞理论在个体命运中正式成立,
衰老已不容置疑,生命的秋天从牙齿开始。
捧着这颗附着牙垢的门牙,
听见了岩石风化坠落从深谷里传来的声音,
看见生命之树有了脆断的枯枝掉落。
从此,我开始口齿不清、五音不全,
牙齿的统一阵线从东周列国向战国过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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