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做一回羌人
文/鸭子

用羌酒，三碗就足够。等铁质的月光和羌笛
等我铁质的兄弟，和白石神

借醉，我去取一支猎枪和长矛
藏于碉楼，暗道。藏于神兽都无法嗅到的拐角
静静地等你来犯
等你，来做我的仇人

甚至，我颠狂成羌族家的毛脚女婿
用一把先祖秘传的钥匙
去开你家的门
不管你，在还是不在


。又见桃坪羌寨。


宽云窄雨，红辣子山风
桃坪寨的父亲山，高举干褐色的手
五月的篝火。啊抓抓

密密匝匝地跃上
车厘子和核桃树的枝头
那火种，是顺流而下的岷江水
是雄雄燃起的白石头

是点燃的父亲和母亲，还有我的
四处漂泊，啊抓抓


。磨。


哦大白马。霞光里牵出的远方
千年雪有礼了，下山路有礼了

哦白石神。桃坪山的顶戴花翎
磨刀霍霍，磨白了老羌寨
磨白了老月亮


。水磨古镇。


被山泉水刺伤的人，急速离去
往南走，往北走

不走的，听三通羊皮鼓
伤口於结于白塔，仙气
像年轮一样盘旋
或焚字祈愿。举羌酒高唱

或听死去的钟声，砸碎碉楼
广场中央，黄飞鸿巨大的无影掌
蓝蓝的，印在天上


。白。

嘿，老羌寨。你跃起的样子
像一只头顶山花的白羊
空中闪转
轻盈地，落在另一块岩石之上

那些白云酥了
筋骨，软绵绵地飘下来
裹着你


。黑。


再往前就通不过了
窄窄的巷子，只容侧身
怪不得兵马都没过去，灾难
都绕着走

怪不得每次进老羌寨，都看不到你
祖先，藏在最黑的拐角

但能听到老烟杆敲打木梯的声音
梆，梆，梆
像在驱赶一群野猪和牦牛


。无常。


不要等我，我已遁水
八十二户人家地下相连的水网
安静如木船，渡我上山

上山种桃花，让后世留名此处叫桃坪
种苹果，核桃，车厘子
种上羊群，种它们吃光的时光
种几片飘来飘去的羊皮筏，山腰上

这样，平原不再遥远
阳光哗哗地流淌
端坐羌寨翳檐之上的白石
就划动着船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