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的父亲

文/梅子

父亲老了
老人斑像一朵褐色的蘑菇
几乎占据了他整个右侧脸颊
长长的眉毛越发的稀疏
眼睛像是夏末的睡莲总是半舒半卷
父亲的腰又弯了许多
弯得几乎买不到一件合体的衣服
父亲真的老了
他不再喜欢去热闹的地方
甚至嫌弃我们大声的喧哗

他总是喜欢坐在墙角的沙发上
看中央戏剧频道
喜欢一边看电视一边发出细微的鼾声
他喜欢静静地读他的《老人世界》
或者一遍遍查阅我送他的辞海
喜欢把生僻字写在一张张纸条上并标明页码和注解
苍老的父亲
几乎找不到年轻时英俊的影子
唯独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

我越来越害怕父亲的苍老
害怕他的腰身越来越弯曲
害怕他不再让我为他每月理两次头发
害怕有一天他老得连声音都长满了皱纹
害怕他再也给我打不动电话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我开始愿意牵着父亲的手走路
就像四十年前他牵着我的手
这个时候我才会感到安全
才会感觉到那种支撑了我一生的力量
仿佛与生俱来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