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都市吉卜赛人的小棚，随意地承载着天鹅绒
沉重地飘落着。铁皮房顶发出嘎吱声
坍塌的恐惧，弥漫着，像逃不脱的，
被散发着嗜人的气息和眼神的野兽
踱步追赶。外面是无眠的夜，不见月色
在对面的皇宫、在小棚的中间，
不同的灯，闪烁着。
他看向这绝望的冬夜，一股微不足道的暖气，
从他的口中奔涌而出，他用手
紧紧地捂住，仿佛平白浪费了明日上工的能量。
天，天愈发阴沉了，就像在行军床上和儿子
相拥而眠的妻子的脸色，柴米油盐使得她憔悴。
风，风愈发狂妄了，是顽固地在他国领空
盘旋和旋转的敌机，寒冷是它的利刃。
他匆忙扶住脆弱的房顶，像儿子刚出生那样
小心。睡眠是晃动的，再夹杂着一些旋转，还有
一两声嘎吱和呼呼，哐当，黑暗吞噬了小棚内的妻儿。
但这却是正常的，因为灯具上遍布的伤痕，
周公将二人牢牢抓牢，除非特大地震。
来自旷野的风，穿过九曲回肠的巷，消磨了锐气，
它仍在巷口盘旋。他走入小棚，地上散着妻子的内衣，
儿子的奖状，还有他的烟，1块5的大丰收，真是奢侈！
当烟瘾难耐时，他会迁徙到公交车站，或是其他人来人往的地方
凑近那吸烟的人，如同婴儿一样吮吸。再迅速溜回
那肮脏的地方，等待监工的裁决。
但他并不是一个葛朗台，他会假装一个富人
在开学日，痛快地拨付儿子的学费、餐费、书本费。
他无心睡了。风，是风海，风的波浪拍击着他安心的礁石，
寒冷，是行人的表情，对他报以白眼和轻蔑。他独自一人站在
茫茫的寒夜里，大声的呼喊，到了喉间，戛然而止。
他这才开始客观地打量那吉卜赛人似的小棚子
与古代的那些诗人款式相似，他不知道谁叫陶渊明
也不知道他在工地的机械劳动
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境界。他像个诗人一样栖居田野之中，
却大字不识。他只知道工地上那些血淋淋的手，托起
楼层顶部的大家伙，或许也能托起这个小小的棚？
他只知道关心粮食和蔬菜，还得加上妻儿。
他踟蹰着，扣着词汇，试图用哆嗦的语言描述出诗意，
“我没钱。我爱你们。”只属于生活的诗意。
等待第一束光是漫长的，在此之前的黑暗，夹杂着最寒冷的风的黑暗
他揭开创可贴，看看伤口，戴起布满泥垢的暗黄色的安全帽和
紫黑色凝结的破旧手套，默默地喝着隔夜的稀粥。
妻儿们醒了，桌上摆的是热气腾腾的早点：馒头、饭团、面包
儿子正在朗读英语，他微笑地听着，
装作懂了的样子。他确实懂了，那英语单词蹦到心头
仿佛神之梵音，又如家乡遍地都是的小曲儿。
他默默地目送他们消逝在巷口的篱墙。
流浪的吉卜赛人！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