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语》（组诗）
陈丽文

看来，你还没学会读书
和我一样
把树皮解剖为树皮
石头无法飞上天空

多么好笑的话
街道的灯又亮起来了
穹顶的灯也会亮
活泼可爱在花岗岩中
而漩涡在水里，也在天上

《夜灯》

你看到，一大群坚硬的石头
整齐，或是错落
锋利，或是温柔
延伸到你跟前
发出蝉鸣般兹兹的声音

好像几股没有气味的香水
生发开来，弥漫并穿透鼻孔
悬挂在心脾的衣架上

恰似手持红头文件的布匹
正在装扮女人和女人的思想
粉亮的面孔，动人的身姿
所有的性，被掩藏

又恰如你的手可以伸进山的内脏
不断触摸
不断打开，不断撕碎

《黑夜》

白菜被水缸腌制
盐催化着说明，街道，炊烟

但你的手、脚、以及书本在岑寂中
一直两手空空
渴望如同刚走出印刷厂的书

仿佛期待的目光即将到来
仿佛有一个呼噜如同山脉起伏于大地
又在天灵盖处遁形
而它，即将睁开眼睛

仿佛天堂就建于某个熟悉的山谷
那里泉水经流不息
飞鸟叼起崇山峻岭
而你乐此不彼于风餐露宿

仿佛有个导游正在前方招手：
要不，让目光逼视黑夜
让黑夜泡进新的黑夜

《晨光》

白色的光，从窗口跃进
一群懵懂的孩子四处散开

你在摇椅上，没有布匹
和色彩掩饰

祼露的思想触摸一些叶子
一些水，一些石头，一些席签
在触摸女人和女人的火炬时
隔着一公分的距离行进

如同手心生长着一片羽绒
抚过一座座山峦或平原

必须放弃，他们说：
必须以风的形式
囚禁你自己，用花岗岩内衣
直至见到那个村庄，那棵树

《窗》

阳光从右边窗户进来，撵走
残留的梦和时间
它的地盘明晃晃地耀眼
向摇椅和摇椅上的你攻击前行

宣扬无聊与苍白的政策
木地板没有吭声，梳妆台的镜子
默认口不对心的容颜
只有被驱赶的花纹沿着窗帘向上攀爬
经过窗沿时，你发现
这是个亮着灯的窗户


《耳中》

当你进入静谧，隐秘便现身
它不急不缓地行走 
没有歇息和消停
蟋蟀，知了，百足虫，还有
你无法命名的所有
呓语在你的天穹，广阔无垠

此刻，你无需移动便能抵达
故乡的村口
雨下了多日，大樟树上的雨滴
与黑瓦房上的水珠一样
泛着光，一切湿漉漉的
从山上丛林你可以抽出
一些丝，拉出一些棉絮

而大樟树下的水坝
洪水奔突，一泄千里
在你的耳际又转换为浅斟低唱

伴随你躺在席梦思上
行吟在山谷，原野
从一个村落走向另一个村落

《相见》

当你蓦然看见那株盛开的芙蓉时
你惊诧，如同初入幼稚园
如同一朵荷
从水中探出，高高擎起
如同燕子归来
山涧里新酿的薄雾，拥有了洪亮的胸膛

而芙蓉坦然地笑了
她说只是到这边看看
在她生活的另一个世界里
目光比阳光更纯净

《麻雀》

一群棕褐色的叶子从大树上
迅疾落下，然后又快速弹起来
飘向另一棵大树

这样的事件，会把你带入古老
仿佛到了一片平缓的梯田
那里正值插秧的时节
禾苗已经长成，农人在牧牛耕田

仿佛会有田埂上的走动
会有蛙声深沉起来
会有燕子飞扬又落下
会有麻雀，带着你深爱的优雅
翻飞跳跃在你面前
不惊不惧，不慌不忙，不远不近

仿佛你又回到了家，在书包里
藏入记忆，然后带到城市
带到这街边的大树上






陈丽文，浙江省青田县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联系电话：135676499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