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    祷


几幢模样相似的“古董”
谓之明清建筑群
周边高高的围墙
把山的荒凉阻挡在外头
手机的像素，记录了
门牌一行字露出的影子
硌手的门票
拉长了疲劳的旅程


一袭红衣
氤氲了路边的车辙
一阵喇叭
激昂了四周的尘土
我把眼神飘向这些砖木
说是开天门、闭地户
“天人合一”的风水，不知
上天是否应允
大地是否证明


迈步一堂一厅
只见屋梁上老卯与少榫的组合
“名家”字画墙上拥挤……
主人淘来的“春秋”果实
可能就是要让人诧异
老村民告诉，多年了
这里的山不出柴禾
打水的井绳比路长
我明白，粉墙黛瓦为何暗淡
马头墙的泪水在淌下长长的思念


走出门外，思忖
人间无常，物以人移
惊叹，祖籍是热的还是凉的
这一幢幢重构，移姓改名
仅仅为了生计
难道为了迁徙
上个乡村户口容易吗？何况私奔
它们的先祖九泉下可曾有知


头上插根草，把整个自己贩卖
或拆散自身骨骼
像集市的菜蔬
不论斤而论根售
大小不一，待价而沽
让几百年的积蓄，光彩
像曾经笑话传说的瓷器
标上大师的名字
在伦敦或巴黎的街巷
等待英镑或欧元的挑剔


我不咨询民居的来处
不探究它的悲哀
用燃烧的烟卷
大声遥问来处的土地神
一声许诺，一叠钞票
挖掉先人的根
抽走故土的魂
曾经半掩半露的辉煌
如今半掩半露的外表
是否重复逃荒年代的衣饰


那里
收购者举起斜阳的旗帜
捆绑拆零后一堆孤独的呻吟
我突然想起奥斯维辛或南京
这里
堆砌的是民居？
已远离生于斯养于斯的故乡
是积木？
深深掩埋了岁月的曾经
请歇歇手中的刀锯吧
用你少许的钱作为一炷虔诚
为剩存的明清建筑祈祷
愿寥寥无几的乡愁不再奔波，休养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