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的牛死了，去了天堂

树哭，儿子哭，老母亲哭

树说：怎么可能，没吃什么东西啊！

村里的两个屠夫开膛破肚

结果，在肠子里找到一团牛毛

老兽医说，是牛毛堵住了肠子！

肉干净呢，给村里人分了吧

至少可以赚点柴米油盐钱

树哭，儿子哭，老母亲点点头

当晚，村里像过了年，都煮了牛肉吃

树喝了一碗牛肉汤，儿子吃了干馒头。

老母亲说，她不喜欢吃肉。



夜晚降临，老牛哞哞叫唤

撕心裂肺，哭着她死去的孩子

树点着烟，在黑夜里叹气

儿子要去陪老牛，树说，我陪你

一整夜，父子俩在牛槽里睡了一夜

麦秆作床，挂满灰尘的木椽作被

牛魂陪伴着他们

次日，树冻感冒了，他没吃药

站在门口，望着对山一溜溜的梯田，有几个凸起的人坟

如果可以，他想，这牛死了

不管是老是小，不管耕过地与否

也应该有一个坟堆，再立个碑

上写：某某家牛之墓，再加上年月日



这之后，若是田间劳作

累了歇一歇，想起这牛坟

走过去瞧一瞧，顺便扔一把鲜嫩的草 

坐下来陪它唠唠嗑——说说这年成，是好是坏

也说两句感谢的话，生前埋头苦干

把黄土翻了一遍又一遍，麦子割了一茬又一茬

养活了祖祖辈辈，也毫无怨言

也说说村里和它耍过的牛们的近况

比如张三家的母牛下了头牛犊

李四家的牛卖了，或者病了、死了

也可说说村里称霸的那头大黑牛，以前用大犄角伤害过它

不过如今学好了——鼻子上带了铁圈

等等，等等……

安慰安慰地下的牛魂



陪牛唠唠嗑，在它的坟前

他想，这不是不可以

……

宇文岩，8.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