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行的嘱咐（外一首）

生活没有突如其来的变故
我是快乐的，幸福的
现在。我开始用脚步丈量死亡
白昼和夜晚的距离
团部楼房和五连后山的距离

爱人离世的百日之期
我在墓前用录音机放着黛青塔娜的歌——寂静的天空
歌声婉转而凄凉
我呼唤着你的名字
天空着没有任何回音
没有天使的翅膀飞过
只有招魂的灵幡在风中哗哗作响
一切都像做梦一般虚无缥缈

回到家中，熟悉又陌生
我开始揣摩对面镜子里的人是谁
长着和我一样的身高， 一样的胡须
一样的愁容和空洞的眼神
他不像我，比我孤单，
比我无助，更重要的是
他讲话就像自言自语
而我却能学着他的动作——收拾房间
看着妻子的相片流泪
他累了，我也累了
镜子里的屋子我无法居住
只能躺在沙发上打盹

梦里，我想着诗句
我想把最后的血肉和思想
交还时间，好让爱人在天黑时不再担心
我要去北京学习了
马上就要开始远行
不过你一点也不用担心
我很老实本分，不会因为外面的世界太精彩
就迷失了回家的方向
爱人，我心田有你守着
钱包有你守着，房舍有你守着
姓氏和喝水的茶杯有你守着
还有我开始病变的身体——也有你守着
有你，我就安心了

我还没有回归大地
是有很多做人的义务要尽
我匆匆地去了
那样会惊扰你的安息
朋友也会辛苦拜祭
如果你太想我时
就看看天空中的星星
那样，天在再黑
你也能看到我明亮的眼睛
     
沿来时的路回家

爱人，我开始远行
只是沿着两年前
来时的路回去了一趟
你不要担心，不要日夜想念
我只带走了一束棕黑的头发
父亲从小就抚摸着你的头顶
悉心照料田里的禾苗一样
盼着你快快长大
头发藏在我贴心的位置
依然散发着淡淡地你的味道
我才能在路上嗅着回家的路迹
或者作为相爱一生的
至今可以紧握的信物

爱人，回到泸州石洞镇家中
多日晴朗的天气突然转凉
缠绵地泪雨纷飞、纷飞
父亲躺在黑色的棺木里
面容悲戚，嘴巴张开
他在呼唤着唯一的心肝宝贝
我站在父亲的身边告诉他
女儿的孝心和魂魄围绕在身边
父亲只能讲些我听不到的天籁之声
嘱咐我要照料好这个家
与他至死放心不下的女儿
父亲安详地，微微地闭上了嘴巴
他的安魂地选在祖屋后面
一片细语婆娑的竹林里
面对着他耕耘了一生的水田
人土里来，人土里去
父亲走完了苦难的一生

亲人们，依着祖辈的风俗
去轮回吧，不要再挂念人间孤苦的我
香火缭绕，铜锣响亮
父亲和女儿肃穆的灵牌前
法师念念有词地哀声招魂
我躬身占拜，内心祈祷着消灾解难
你们一定会投生幸福的天堂
夜色迷茫，寒雨湿透今生和来世
鸣沙漫漫的黄泉路上
执手永别的奈何桥头雨多雾寒
我的亲人们，请不要呼唤或者哭泣
那样我会在人间的世界里
站在生与死的分界线上
彷徨思量，该不该去陪你们走一程
或者永远回头张望，感受那一阴一阳的风寒
我的体内在持续不断的低烧
就是喝下浓稠的孟婆汤药 
也清不了想念你们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