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夜沉寂，我骑着马，向西疾驰
八千里路月和云，全是逆流
一梦之间，我竟然抵达了河的源头

在山与山罅隙里
我捡到一条条古怪的鱼
他们张着嘴，轻吐着
人类一万年前的秘密

二

那时，我们的手和脚
初露雏形，五官尚未完整清晰
简单的思维，被光照得透亮
我们的灵感还不能圆滑地游走
神经一如晶莹的冰体

心和心交往只凭眼神揣测
我们的黑眼睛，在光的刺激下
泪腺还刚刚诞生

大地上的草，荒得一望无际
尚未有残酷的火来焚烧
河水清澈得像一面狭长的镜子
夕阳温柔地，在草丛中、树丛中
涂抹着它喜爱的颜色

三

偶尔，空中也会冒出一位大神
把九曲十八弯的河床抓在手上
摈住呼吸，把它摇摆成彩练
或冰冷的鞭子

刚刚诞生的历史
被他舞弄抽打下
裂开了无数条隐约的口子
血汩汩流出

生命被他崇爱
又被他随意践踏
我的祖先们，用仁用智
躲开一次次劫难，凭大爱
保住了延续和尊严

四

我醒来时，又惊怵于另一个源头
那里有无穷的罪和怪物
每一个物体，都缠绵着毒蛇
吐着粉红色的蕊

有好多好多尸身
腐烂在地上，身旁插着残旗
骨头被彼此凶狠地震碎

贪婪者站在高出
品着酒，得意哂笑
而更多的脚印，被苔痕甄没

乌鸦飞过，声音凄凉召喳
他们习惯了唱挽歌
忘记了欢乐

我被吵醒了
再也无法入睡
莫名其妙的，我的眼睛
无意间蓄满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