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活】

链

【禅】

静止的水面，照见自己从水中看我
伸手去接触，顿时造成一片混乱

我急切地在岸上行走，心神不定

我冥想，从眼角的余光瞥见
一个禅者。我跳入水中，扑腾或者游走

回头看，岸上什么也没有

【地平线】

地平线像一个幻想，包围我的世界。
我不断走近，它不断退缩，在深远迷蒙的边界，闪烁。
当黄昏的玫瑰色逐渐暗淡，地平线在外面坍塌。
目光能触及到的远处，依旧狡黠、混沌，喊着：过来……过来……
像唱歌的塞壬。 


【门廊】

我站在门廊下面
做着两种准备：
进去或者出来

犹豫间——
僵硬成一个奔跑的姿势
在门廊里


【冬至】
 
寒冬的尽头一丝气息从地底升起
阴影将阳光逐出室内
木棉树经历漫长的囫囵即将醒来
一些没被看见的韬略正在密谋
 
总是反复。同样反复地寄望春信的到来
我伸手拨弄泥地上腐烂的枝叶
相信就在明天，大地回暖
 
像你曾经应承过的诺言，要用一生行走过真理之路
在变幻的大潮起伏之上，不是四季的轮回更迭
是生命穿越过亘古的时空，寻找意义
 
收集不了枯黄的叶，任其飘零
呼唤的声音从冬至开始
向着浩瀚的星空，发出询问


【相信有更好的地方】

因为相信有更好的地方接纳我们
现在，我们沉静地活着

仿佛无休止滚动的石头已经是一个虚无的点
随神话远去

站在灵魂的荒野之上
仰视神灵，（带着原始的愧疚）
祈祷！如一场仪式
祭起神坛，走进旌旗猎猎的幻境

剔除文字的游戏、语义的强权
生命被削成一棵树的枝干
发出冷冷的火

春天从地底出发


【城门】

像一个仆人，抬头惊见主人的城堡又高耸几分
我白天穿梭于狭窄的巷道
晚上，我宿郊外

阴郁的天气它更加伟岸
似乎要刺破灰白的天空，与神站在一起
而我只是担心

明天进城和出城的时候
是否在一个固定的地方等我
那扇无形的城门


【路上】

开一辆黑色的卡罗拉小汽车
道路已经建好，轮子承担远行的任务
路上挤满了人，已经很久了
我不言语
甚至不掀一下喇叭
沉默在车里。发动机空转
一首鲍勃迪伦的歌在风中飞
他的声音很牛仔
曾经割开了美国大地
现在是一把钝刀子
直抵我的咽喉

我不言语
让鲍勃迪伦苍老的声音在车内鼓荡
如果我能够选择，也许
会走另外一条路
一条荒野之路
不是这里，不是麻木的靠右行驶
或者等待

还能有什么打算？
踏下去的脚踩在众多人的身上
像几千年来埋下的所有的鬼魂
尖声叫唤
恐惧不是在路上
在这里，在车上
在轰鸣空转的发动机上面

所以拒绝前行吗？
像一个自闭症孩子
被关进阁楼
接受时间漫长的审判
我在车上等他们走过
等过去的人现在的人未来的人
等自己
与我和解

明天还有行程
明天走的是今天的行程
所有的行程聚集在一起
等候
“我搭乘别人的便车”你说
“这样更方便”
我看见历史在跑
他们都是历史的乘客


【一个人最后离开的时候】

一个人最后离开的时候，吐了一个气泡。
别人帮他关上了门。
像一阵风，突然消失在一面墙的背后，一颗树浓密的叶下。
他的一生存在于语言或者文字上面。
有人言说，有人选择沉默。
我们记起他，像曾经背诵过的课文。


【时间】

困顿，像置身强拆后的废墟
我们搬运了很多石块，建设一座空荡荡的庙

地球在飞驰。人们牢牢抓住身边的物体
或许应该放开缰绳，让它像水一样地流

如果能潜身在镜子里面
就不怕这瀑布似的雨摧毁了一切

一堆潮湿的柴火，没能点燃


【初秋叙事】

太阳从南向的窗户伸进它的爪，再一次
蹑手蹑脚入侵室内
经过紧张寂静的对峙
又从东南角的窗栏撤退
向着时间的深渊坠落
我向窗下张望，找寻光线的行踪
虚空滋生，在漫长哀怨的秋蝉声中
像一阵风，流过稀疏的木棉树
明天，太阳的另一个爪会继续伸进我的肋
掏尽我惶恐的秘密
照见一堆日子的尸骸慢慢变为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