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深圳大雨

像是躲避一段来世，雷电将城市高高举起
又一次，狠狠地摔了下去。时间在雨里
依旧奔涌向前，一些情绪突然在这场雨中死去

光和阴影在此刻，把你我都遗忘了
像是，遗忘一个下午的倦意

远山在深圳右边，被风声遮蔽着
不再构成画面。我知道，要不了多久
又一场雷电将至，借助雨水，占领我们

法国梧桐倔强地站着，像无数的老父亲
在雨水里，贯穿着被废弃的相似命运



       
      雨说沿海，在1988

距离上一次城市下雨，已经很久了
一场雨与一场雨之间，并无意义的标注
这是古中国的叙述，从史前文明就已经开始
雨说，一场雨后，天空，空无一物

雨水，靠近海岸的轮廓，车流像蜡油一样消融
雨水无情，却最是念旧，我们都身在其中
却多像――一场雨本身的样子

我在雨水与雨水之间折返，好多年
借用雨水的逻辑，足以对付生活

雨说，它是山的遗物，海的沉默
雨说，它是陌生人与陌生人之间
最大的感同身受





        因为1998内陆的雨水

把一场雨水往回赶，回到
雷电暴动前，制造云烟的过程
下意识地，收紧手心的河流，手背的山脉
死死地握住，一种液态的虚无

于是懂得给风暴让路，让路给
一场雨夜的冷涩荒寒，毕竟
今日是非并不是明日是非
苦难，往往小于词语的间隔

总是在生病时，变得擅长于定义
擅长于给万事万物重新命名
即使，隔岸观火依旧悲痛欲绝
就像――问人间似雪，听寒意纷飞

借助雨水内部坚硬的逻辑，我们
亲临了无数现场，直到，退回自身
或许等到河流淌进了彼此影子，这时候
最终学会深爱，终于找到一种途径，抵抗
下一场暴雨本质的入侵


  

       2008的你、我以及雨水

白露过后，一场雨从西北
拔地而起，占领了我们
一如我们占领高地
占领九月的危险、衰老，以及疲惫

西藏也有雨，方圆三小时的感动
一种水质的温存，雨水里
纳木错寂寞着，完成了它的午睡

我想告诉你，路过拉萨
你一定可以途经稻城
九月了啊，我似乎还欠你一个拥抱
其实，那一个拥抱早已欠你

一种距离，两处恒定
我想，你应该懂得凭借雨水抵抗
九月的诘难，抵抗
十月的入侵

多想致信问你风雪
问你天涯
问你，游子，胡不归？

我想，思念你最温暖的方式，愿
此时你的窗外，雨水依旧
冷冷地慈悲





                听雨，在2018

我从未偏爱一场雨，即使雨水
安慰过太多受辱的生命，即使在雨水中
人人平等。我也不曾偏爱过一场雨，即使你听窗外
在黄昏，雨，下得更大了一些

雨水南下，占用过夜晚
占用过告别，占用过咫尺间的我们
我们从雨水中剥离，必然也将回到雨水
一场雨的淋漓，远比我们看到的深情

多年前，父辈从经济特区出走，只披了一身的雨雾
“闻道风光满杨子,天晴共上望乡楼”
他突然说，终究还会回去，在某个阴雨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