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宁静的天孕育一轮圆月，杂质让视野的角度变低，刺痛一双双走出温室里的眼睛。
        盯着电脑手机的眼睛，看文件报纸的眼睛，审视他人脸庞的眼睛，企图穿透衣衫直达肌肤的眼睛。
        贪婪多情的泪，顺着眼角流淌，羞愧洒落一地。
        黄叶铺地，田野广阔，丰收来临。
        高高的玉米腰杆挺直，细长的穗头等待秋风的招摇，酝酿一场喧嚣。
        联合收割机的突突声，拖拉机碾压，转动长镰的轴承飞旋，金黄的玉米堆满车厢。
        为何没有欢呼，没有庆祝，没有篝火。一切如草籽的跌落，斯文悄然淹没，如星星淹没于朝阳。

        若不仔细搜寻，很难发现一个中年妇女在玉米丛中忙碌。
        她无视机械急促的催赶，沉浸于黄绿交错的世界，用最古老的方式，不紧不慢地收割，将玉米扔向空地，然后砍倒一片。
        她的衣衫在秸秆倒下时呈现，各种颜色杂陈，与身后背景融为一体。黄的像脸，红的是晕，黑的为发，白的似睛。当然还有绿的叶，蓝的天，赭色的土地，金黄的玉米。
        脸上分明留有太阳的印记，一层层叠加覆盖起来，堆砌一段历史，太阳的漫盖史。
        她走过了整个的农耕时代，攀爬在一个被人做了手脚的跷跷板上，永远稳步地埋头上坡，步履从容，自得其乐。

        她不会想起天鹅被剪掉了翅膀，与鸭子比赛游泳。不会想起猎狗与耗子比赛打洞。不会想起终点的那些胜利者。不会想起露出豁口的玉米棒，金黄中的一丝丝白，一种洋洋自得。不会想起名目繁多的头衔以及它的来历，并用那些头衔领着薪水。
        她的眼里透着纯洁的亮光，幸福的亮光，惬意的亮光，自豪的亮光，满足的亮光。亮光里没有忧郁，没有嫉妒，没有贪婪。
        她的脸以土地为底色，以情感为颜料，任由时光挥毫泼墨。从不敷胭脂粉底，也无需香水掩盖体味。

        她非常清楚一天的劳动顶几个玉米，以及几个玉米能养活一个生命。
        她拒绝一切未经劳动的所得，拒绝从土地里强行挖出，不是她种下的财富，哪怕它价值连城。
        她慢慢地收割着秋天的玉米地，收割着她的汗水，带着清风般的惬意，用几千年的习惯，站到庄稼的中间去。
        她在等待这一整片的玉米杆倒下，月亮缓缓地爬上来，圆润超过想象，明亮胜过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