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敦煌

今夜，我在敦煌
在河西走廊的最西端
在敦煌的闹市区
和摇曳生姿的琵琶女相遇

她给我说起阳关
说起秦汉和隋唐
说起西域和中亚
说起一条路和一座城

我给她说起萧关
说起北魏和西夏
说起中原和塞外
说起贺兰山和须弥山

说着说着月就明了
在她美妙生烟的舞姿中
我仿佛看见
美丽的月氏女向我走来

从她反弹琵琶的琴声中
我听出了须弥远古的梵音
两个原本来自塞外的人
两千多年后在敦煌相认

◆月牙泉

是你牵引着我
一路向西

向西，是我一生中
唯一的方向

沙漠，白云，蓝天
月牙，泉水，楼兰

飞天一笑，流沙缠绵
一个人在苍茫中，追寻千年

有人说，这是最远的路程
而我却感到，这是最近的距离

一粒沙和一滴水
惊天动地的拥抱在一起

◆葡萄沟

在葡萄沟，我想
我会遇到一位
长着黒眼睛的姑娘

没有传说中的火狐狸
黒葡萄在峡谷中晶莹闪烁
闭着眼睛也能嗅到暗伏的凝香

布依鲁克河在我的身旁
柔柔地漫过，达板城的姑娘
端坐在一枚葡萄中

嘘——请不要说话
我怕轻轻一碰
这世界就碎了

◆天池

沿着西行的道路
我正在一步一步接近
梦幻的天堂

先是花草，然后是树木
裸露的荒山不见了
茂密的丛林向我涌来

对面的山坡上，飘浮的云朵
和移动的羊群融合在一起
天空的蓝掉进了天池

天空倒过来了，它拥有了
湖光山色和苍茫的大地
而我，却拥有了蔚蓝的幸福

◆交河故城

雅尔和图[1]，这座“东方的庞贝城”
我再也无法将你拼凑完整
无法还原你原初的模样

两千多年前，车师人
在雅尔乃孜沟建造了“崖儿城”
始于战争却毁于战争

沿着河道攀援而上
看着千年不倒的残垣断壁
有多少故事深藏其中

高耸的楼台，矗立的塔群
神秘的地下宅院，密集的手工作坊
多少喧嚣多少落寞各安天涯

穿越古典主义的城堡
在西域秘境的猎猎焚风中
传来一个民族不死的声音

[1] 雅尔和图：维吾尔族语意为“崖儿城”。

◆火焰山

克孜勒塔格[1]
我来了
在八百里火焰山
我要展开我内心的火焰

我要像一朵云，在你
烈焰熊熊的天空舞蹈
我要成一粒沙，在你
大漠戈壁的炉火中燃烧

远古的焚风
可以吹皱你红色的流沙裙
甘冽的清泉
却滋润着我心中的小绿洲

不管是神话传说
还是海市蜃楼
在一枚风干的葡萄里
我要追寻我的楼兰

[1] 克孜勒塔格：维吾族语意为“红山”，故又名火焰山。

◆伊犁河

我在巴尔喀什湖，等你
在三千年流失的旧时光里等你

你是我的卡洛伊高地
暮色中有我残缺的占有

你是我的康查盖峡谷
绝望中有我穿越的幸福

一首秦汉蜿蜒的长歌
飘过西域苍茫辽远的戈壁

乌孙地原初的牧场
炊烟和蓝天同为一色

在光明显达的丽水之侧，我看见
母亲回来了，带着巴尔喀什湖的月光

◆坎儿井

沿着台阶向下，右转
再向下，我走进了一个
与荒漠对抗的世界
我从来没有这么近，观察过
一条河流，而且是在地下

这是两千多年前，西域大漠上
一项浩大的水利工程
竖井，地下渠，出水口，涝坝
一连串土里土气的名字
遮蔽了我体内的炎热和干涸

穿行在幽深狭窄的巷道
裸露的红砂岩上，斑驳的挖痕
向我昭示三千年不死的流水
一盏盏灯葫芦，穿越时空
照亮了西域的眼睛

◆喀纳斯湖

走近你，就走进了阿尔泰山的内心
你生来就怀抱蓝天，妩媚如月

在图瓦人的眼里，你是可汗之水
在我的眼里，你是天堂之湖

你的高度让皑皑雪峰低头
你的秀色让“宝光”霓虹黯淡

即使此刻我离你很近，但却
无法抵达你内心的湛蓝

你的洁净你的明艳
只有在童话故事里出现

◆楼兰古国

有谁相信，在这死亡之漠
存在一个楼兰古国

千年不朽的胡杨，在大漠深处
向我昭示，一个古国不灭的欲望

历史的沙尘，虽然淫没了一座古城
却无法淹埋，记忆的化石

站在不倒的城郭上，我放佛看见
芬芳的楼兰姑娘，从哀怨的羌笛中走出

风和雨熄灭了太阳，消失的霞光
渲染着一个西域过客的孤单

2016年4月19日—29日甘肃、新疆之行，回来整理一组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