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轻重缓急
您发布的咳嗽
都是对疾病的轻慢和弹劾

战斗了半辈子
您对怀有医者仁心的亲友说过
除了这点咳
我什么困难都没放心里

生命的若隐若现之际
您仍然拒绝接纳  咳  
转为一个词怀里的正式工
似乎您做过的所有家务
根本就不能计入合格的家谱

在您的慢待中
我们一样将您的咳
当成习惯
就像您的心口装有一只亲切的鼓
克制的微风刮过
剩下来的声音都是人们对于健谈者
时务的分享

咳
俨然成为混入您生命内部的
一个杂音  一个似乎得到了编制认可的
语音故旧抑或可能的复仇者
出局
何须人生更多的苦难支持

必须承认
为了消灭这股词力
我们都是您坚强的卫队和皇亲国戚
一个咳字算个鸟
我们让满世界幸运的药物扮演过英雄
白天  更多的夜晚
世界并不缺乏时钟里转动的善良与惊喜

无救的何止是
一直没被您认可的那个虚妄之词
也有
止咳糖浆  咳必停  克咳
头孢  阿奇  罗红  国产与进口
也有
私人诊所  二甲三甲  广上北

可用的词越来越少
仿佛咳一宵熬成婆
仿佛咳之外的一切声音
都是妾

母亲正在成为
一个面黄肌瘦的概念
咳
像个攻势凌厉的鬼魅
将一个家族的尊严刺破

母亲母亲
咳
究竟是您心里的谁
为什么我们无法拒绝
这样一部并不缺乏幸福的血泪史

我知道
咳其实也是一味药
您不是胶囊
而是一剂充满世袭的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