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双鞋子的记忆
(散文)
文/苏苏
上世纪七十年代,农家孩子能穿上一双买的鞋是件奢侈事。相对而言,我们的父母当教师,买新鞋没有那么不容易。
我们那时候看电影,苏联片子看得特别多。我的记忆中,《列宁在1918》的台词儿,都能背大半了。除了对伟大领袖列宁的崇拜,苏联人民为了求解放、自由、幸福所做的浴血奋战终生难忘。苏联的美少女,女战士穿的长统皮靴,时常在我的眼前浮现。隔三差五,在妈妈面前,和闺蜜们总是谈得津津有味。‘’你们没看到苏联女孩有多美吗?金发碧眼。天仙也不过如此吧•••还有女兵穿着长统皮靴,走着方阵,响声似马蹄踏踏,还有那英气逼人的列宁装,好不威风。‘’
我的心生羡慕,妈妈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真是无巧不成书。妈妈好同事的先生从广州回答探亲。我没看他的脸,盯着他的脚目光呆滞。哦,原来是长统雨靴。
我回家眉飞色舞地描绘长统雨靴。妈妈一个劲儿地笑。说,‘’你的鬼点子我还不懂。虽然我们家不宽裕,就你一个宝贝女儿,借点钱都要你蒋叔叔帮你买一双。明年你也有长统雨靴穿了。‘’唉!怎么只有广州才有卖呢?长沙有买多好。至少不要等到明年。‘’从此,我每天撕日历,掰指头。
喜从天降!善解人意的蒋叔叔把鞋子寄回来了。我高兴得找不着北。老天,下雨吧。
第二天果真下雨啦。清早五点钟有人敲门。是一位姓陈的男同学。他要去乡下走亲戚。雨大,平时都是打赤脚去的,现在好了,穿你的新雨靴去。我的脑子懵了。思想斗争了一阵子,竟然冒出一句‘’我不知道。你找我妈妈借吧。‘’妈妈说,分享是好事。借给你的同学吧。‘’陈同学穿着我还没有穿过头回的鞋,又蹦又跳,别提那高兴劲儿。
度日如年。都三天过去了,怎么还不回家呐?春雨连绵,我渴望多少年了。实在按奈不住,我冒雨赤脚去陈同学家。他坐在家里没出去。‘’你回来了怎么不还鞋子给我呀!‘’他说,‘’你去看鞋子吧。里面湿透了。这鞋是橡胶做的。鬼用没有。我踩石头尖子,没踩几脚,就漏水了••••••‘’当时我呆若木鸡。我这么多年朝思暮想的长统靴,就要去打补丁了。我泣不成声。像泄气的皮球。
第二双鞋是我大弟弟的金黄色塑料凉鞋。他对这些东西无任何欲望。妈妈安排他穿啥就穿啥。不过,那次去走亲戚,妈要他穿新凉鞋,他还是笑眯了眼。
坐在轮船上,弟弟反复欣赏凉鞋。几次脱了穿,穿了脱。把脚伸到船仓外吹吹风。也可能有戏水的追求。是这鞋和他缘份不深吗?第二次伸出脚,鞋就投奔了洞庭湖的怀抱。弟弟哭了。大喊‘’我要我的新凉鞋!我要我的新凉鞋•••‘’我哈哈大笑。妈妈先是批评我没有同情心,然后问我笑啥?‘’弟弟把新凉鞋的新字说成第二声。行凉鞋。不过,小男孩好对付。给点吃的就没事了。
第三双是小弟弟的松紧鞋。我们湖南人是这样称呼的。小弟弟抱着新鞋子,舍不得穿。他自己说他藏好了。
六一儿童节他要上台表演节目。新鞋出场了。出门时,唱了一句花鼓戏‘’穿起个松紧鞋子去把亲家访。‘’当时的湖南花鼓戏《送货路上》很红,几岁的小弟弟竞可以把他的松紧鞋灵活地运用到戏文里。真是够聪颖的。
光阴荏苒。岁月如白驹过隙,我花甲了。小弟弟半百。
我们姐弟团聚哪一次都没落下三双鞋子的故事。我们这次来上海滩过国庆节,大弟弟说这次是名符其实的‘’穿起个松紧鞋子去把亲家访。‘’亲家是老上海人。真是贴切。
鞋子的故事是千万个故事里的一个。人生中时常会发生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我真要学会说不。可是我永远也学不到。大弟弟虽然给洞庭湖送了一份小礼物,可给我们全家带来了甜蜜的回忆。值!小弟弟从小到大很可爱,很完美。
老娘83岁了。一中老同事戏称她老‘’湖广总督‘’。她很自豪。三个幸福的家随便住。媳妇儿,女婿都是那么的优秀。尽管名额有限,我们三家都被评为和谐之家。
2018-10-5写于长江中长岛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4246号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