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些微弱的改变，被安静地遗忘
静到一杯水的温度，遇见消炎药后
也会退步。他以为，脉搏已经够虚弱了
心脏里有羊羔的喘息，血液里
都是赝品在流淌。“老弱病残，注意饮食”
窗外的雀群掠过，捎来一句醒语

2
夏天就要来了，次氯酸钠的味道
新鲜床单的味道，都陌生的如同
X光片中肺部模糊的伤口
——咳血之长江的唐古拉，一座山峰
隆起的皮与肋骨，断陷的细菌盆地
丢了低气压，卧在病号服里避暑

3
晴朗的傍晚，盐水吊在铁架上
咀嚼黄昏的碎片，他困了，眼眶
像被塞满腐败的金桔，他看到
青春的自己骑马归来，用烟头碾碎
他孱弱的肺叶，递给他打折的晚年
黑乎乎的，仿佛账单上油墨的潮汛

4
他常把一了百了的戏谑挂在嘴上
又小心地喝水，吞药，量血压
护士推门的瞬间，他瞥见
自己的影子在玻璃杯里咕噜噜地
甩舌头，一生的荒芜被他偷走
以十比一的稀疏注射进皮囊

5
出院那天，他的影子坐在窗台上
向他挥手告别，心情与夏天的尾巴
撞衫，滂沱的蝉鸣倒下来
令他想起躺在病床上，天花板的噩梦
影影绰绰，扔向下面的花圈
他觉得自己，就是那张摔散的“寿”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