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想起奶奶（三稿）

        小时候，农村的院子被中秋的月照的雪白锃亮。柴垛旁，我坐在奶奶怀里，奶奶摇着蒲扇，告诉我，不能用手去指月亮，月亮生气了，会在晚上割小孩子的耳朵。

       长大些，老家的院子，中秋的月清辉如霜。我坐在围墙上，听奶奶讲故事。她说，月亮上有棵大树，一个人每年的八月节都在那里看书，那个人就是广昌的何尚书。

       结婚后，新房子的阳台上，中秋的月像奶奶的两鬓一样，斑白。奶奶拉着女儿的小手，继续讲她那讲了不知多少遍的何尚书的故事，继续跟女儿说，不能用手去指月亮。

       几年前，奶奶患上老年痴呆，不记得跟我们讲故事了。只是每到中秋月圆，就嚷着要回老家去看老房子。老房子已经卖了，我们不能带她去，奶奶有些伤心，满头白发就像老家柴垛上的白月光。

       现在，中秋的月色依旧。奶奶不在了。她的坟在老家屋后的山冈上，在她去世多年的老公的坟旁。山冈上长着一些松树――那时她和她老公，我的爷爷一起，砍下，抬回，锯断，劈开，然后堆成柴垛。

       我家的阳台上，可以看到山。山外之山，就是奶奶安息的地方。今年中秋，山之上，月亮很圆，很大，月光很明，很亮。

注：何尚书，即何文渊，广昌人，明朝时吏部尚书。广昌民间很多他的故事，被神化。

中秋，想起奶奶（二稿）

每到中秋，就会想起奶奶
想起——

小时候
奶奶告诉我，不能用手去指月亮
月亮生气了，会在晚上割小孩子的耳朵

读书时
奶奶跟我讲，月亮上有棵大树
广昌的何尚书，每年的八月节都在那树下看书

结婚后
奶奶继续跟女儿讲何尚书的故事
继续跟女儿说，小孩子不能用手去指月亮

几年前
奶奶得了老年痴呆
看见月亮圆了，就嚷着要回乡下去看老房子

而现在
奶奶回到了老家
她的坟在老家的山冈上

每到中秋
山冈上的月亮很圆，很大
月光很明，很亮

中秋，想起奶奶（一稿）

小时候，中秋，农村的院子
被月亮的银光照的雪白锃亮
在柴垛旁
我坐在奶奶的怀里
奶奶摇着蒲扇，告诉我
不能用手去指月亮
月亮生气了
会在晚上割小孩子的耳朵
吓得我睡觉时，直往奶奶怀里钻

长大些，中秋，院子里
月亮还是一样的亮
圆桌上，最盼望的节日才有的
猪肉，鸡肉，鸭肉
奶奶端上桌，一股脑都摆在了我前面
我说我要煎鸡蛋
奶奶又赶忙把仅有的几个鸡蛋煎了过来
父亲说她太宠我
奶奶说，长身体了，要多吃点
好好读书，考上秀才
你看那月亮上有棵大树
一个人年年的八月节都在那里看书

结婚后，中秋，新搬的商品房里
灯光比月光亮
奶奶两鬓的白发，也比月光白
奶奶不会做煤气灶的饭
跟着我坐在阳台上乘凉，看月亮
奶奶指着那月亮问我
（我奇怪奶奶怎么不怕割耳朵)
年纪大了，眼花了，那月亮是不是没有乡下那么大、那么光
有时，奶奶会重复讲何尚书的故事
(广昌历史人物，在农村被神化了)
她说何尚书是广昌最大的官，救了广昌人
故事我现在还清晰地记得

几年前，中秋，女儿读小学了
月亮对女儿没有吸引力，月饼也没有
但对奶奶有，她还会拉着女儿去阳台看看月亮
只是，那时奶奶得了轻度的老年痴呆
她会跟女儿背听不太清楚的“三字经”
女儿一脸懵，我从没听过
奶奶没文化，怎么忽然会，我始终不知道
她也常常唠叨，要回乡下去
她想去看她娘，看她哥
看我们在乡下的老房子
――老房子已经卖了，我们不能带她去
有时她就会一个人出走――
奶奶明显的苍老了
满头白发就像照在柴垛上的月光

现在，中秋，我搬进了新房子
奶奶三年前已经不在了
今年清明节去给她上坟
她的坟在老家的山冈上
在她去世多年的老公的坟旁
山冈上长着些松树和杂树，虽然没有她年轻时那么多，那么大
――那时她和她老公，我的爷爷一起
砍下，抬回，锯断，劈开，然后堆成柴垛
我想他们这三年的中秋
应该是可以搬把小木凳，一起坐在柴垛旁，静静看月亮了

我的新房子视线很好，阳台上可以看到山
山外之山，就是奶奶和爷爷安息的地方
今年中秋，山之上，月亮很圆，很大，月光很明，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