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 本名刘红立，四川西昌人。中国检察官文联文学协会副会长，四川省检察官文联主席，四川省文联、作协全委会委员。诗歌、理论作品发《人民日报》《诗刊》《星星》诗刊等数十种国内外报刊。出版诗集《你走以后》《低于尘埃之语》等。


                       【老房子的诗】


              【立春】

邀约了诸多闹铃调校清晨
五点二十八分二十五秒准点惊响

戊戌雨携丁酉雪，风度翩跹。风
还度过来布谷鸟旷远的秘密

喜鹊，画眉，白头翁......
克制的冷，像你的笔触，于头腹处留白

宁愿相信，它们是从年画中一跃而出的
句芒，摇曳春枝。干支

是眼前石径上凸凹的故事
一个甲子再一个甲子。而我

在晴窗下细数着一阶石梯。一支牧笛
一朵腊梅、一枝红杏、一树桃李......


                【戏台】

在历史脚下，吱呀摇晃，黄昏
习惯此时喘息
锣鼓喧天的日子全都离去
变脸的技艺剩了一半
斑鸠变出鸽子的白肚皮，再也变不回去
“再也——回不去了——哟”
“哐、哐”
川剧高腔从戏台的井底幽然于这个
闷热夜晚的祭祀场，无声
翻腾不息的独白


                【神龛】

正堂，神龛
老太爷率众生跪下
焚香，敬祖，告诫子孙
“当宝贵之，作为家箴……”
一片白色石灰壳被揭开后
龛碑的方言还原虚幻的场面


   【下午，两个餐馆小工卷缩在沙发靠垫中】

太疲倦了。就没想过
在柔软之后会怎样苏醒

不是不想，是一切都太过坚硬。温柔的事物
很容易失忆

借一处角落把脸埋进去。客人酒足饭饱，随手一拍
朋友圈的刺激肯定强过自己

“妈，这里一切都很好，真的。不信
你找同学看我发给他们的微信”

脑壳缩在沙发靠垫后的两个小工，卷曲
同样警惕的梦呓

只是，我脚下的路
忽然开始恍惚


          【除夕的风信子】

没有风
信子失忆
寂静把空虚
坠入窒息

思念的猫影
捕捉声音的视线

始终逮不住
失眠的耳鸣

一枚花瓣的戒指
遭遇拇指和食指圈成的冰凉
从无名指上偷偷摘除
梦呓

半蹲着的风信子
背对除夕：
“告诉我，感觉
是什么颜色的”


        【她说，这一刻没得想法】

她说，这一刻没得想法
我说，没想法真好

我和她隔着微信
一声“叮叮”
一声“当当”

我的客房被敲得寂静
她在照片里一脸冷肃
扭弱床头灯，手机
随即暗淡

我把她的想法和我的想法，一并
送给崖下的潮声
一阵紧接一阵
来回荡涤

“春节不是拿来想的”


       【狗尾草摇着本命年的山门】

狗尾草
摇着本命年的山门

戊戌初一凌晨
为进香祈福的人
值守雪白

木鱼、洪钟、诵经声
香蜡钱纸
鸡鸣

迎春花越过悬崖
“谁的路上
没有个金色禅院”

狗尾草
摇着本命年的山门


         【未及出口的想法】

小道已经拐弯
凸凹的风

和山坡一起竭力垫高
眼神
独自嗅着疲惫的乡味

我的背景
是浩大的阳光
背乡者的影子

草根散漫
却也自由自在
夜色以敦厚的刚毅
笼络所有的沉默
忠实的伴侣
白得如此纯洁

此时，未及出口的
想法
与鸟共鸣


        【还等吗，已过了寒露】

蝉鸣呢
秋虫断断续续

一只鸟
点啄清晨的雨
等待私信

冰凉的省略号
一滴一滴
挂住窗外的风铃

风帮我翻寻
满地黄叶
一切都公开了而于我只字未提

还等吗
已过了寒露


        【路过一座城市】

路过一座城市
猛然与城市标识遭遇
绿底白字，一柄箭头
忽然指向一阵心悸

路过一座城市
记忆裹住雾蒙
芦苇灰白漫过发际
往事蹒跚，追不上
高速路绝尘尾气

路过的那一座城市
我不舍离去
就差那么一点点
现在的你
愿不愿意


          【问】

风随你走了，还是
你随风而去
一只空壳的船
盛满孤寂

浪停息了，还是
你屏住呼吸
水草不再摇曳
鸟的啁啾挂在天际

万籁俱寂，在
无欲无望中透析
我把血液洗净成蓝色
如你的眼睛

或许，就此可以看见
我的来世今生
或许
根本就没有你 
 
                 

——————本组诗刊发于《远方诗刊》2018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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