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兰花没有开
林子深处一双双如萤火的眼睛
使我不敢直视，但我知道
他们肆无忌惮地打磨着獠牙
那一路，我是和千军万马
闭着眼睛冲下来的
仓惶之间丢失的已经不是盔甲
天下由来轻两臂
左臂丢失的那一瞬间
我只是瞄了一眼我的敌人
打马、包扎
两军对垒
来不及仇恨，只有求生
擦肩而过的兄弟失去的是右臂
死命用左手的鞭子抽打胯下
那匹鲜血淋漓的马
他说河里人满为患，都在自相残杀
尸骨堆积的河床抬高了水面
找到那枝渡河的芦苇
而芦苇，总是在人群最拥挤的地方
被浸染成鲜红
我已经无力去抢渡一枝芦苇了
只能感谢一场从天而降的极度深霾
这是意料之外最好的结局
让生存被深霾隐藏
给自相残杀的草木足够的时间
恢复理性，梳理纷争，清理战场
所有试图窥探的阳光
无法目击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河流只会以鲜血喂食一群鱼虾
不会记载2018年的某些天
那些在崖壁上挖掘兰花的人
纷纷失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