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山埋葬着父亲的母亲，我们从未见面的祖母
六里地父亲顶着一圈花白的头发走在最前面
这些年禁山，齐身高的野茅、荆棘、铁芒箕挤占了上山的路
穿行在最原色的绿最湿润的风
还有油茶树马尾松无名花草新清的气息
我们迷失在雨水漂洗过的杨家山
80岁了，父亲第一次认错了路，我们钻出丛林返回山脚辨识方向
其实祖母一直站在那里向我们张望，七八株柏树春风里等待
父亲老了，我们春草春花春树一样疯长
祖母化身杨家山的雨水和暖湿的泥土
大哥砍去坟上茂密的茅草，那是祖母编织尘世冷暖的针线
它能感知山中的这片清幽的天地，却补不齐一畦畦空缺的禾田
我在逼尖的草根上挂上一张张黄纸，那是子孙漂流的车票和无休无止的怀念
弟弟挖来青嫩的草皮缝补祖母残破的衣裳，好像风雨中飘摇的村庄
再也回不去清粼粼渔火唱社戏的槠溪
多儿采撷一棒棒鲜艳火红的野杜鹃，那是繁衍生息的花语
父亲坐在坟旁的草地自言自语，鸟音不经意从松针滴落
自在的风，它的湿绿滑过春天浅黄的油菜花
滑过蜂蝶皈依的四月
只有空濛的天空反复无常，不期而至的雨线细数乍暖还冷的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