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越走越暗。
一座城加上它的灯火
像一只炫丽的包袱
被我远远抛在身后。
前方是村庄和家
若两者都不是
风，就会削尖我的脑袋
方便我一头
扎进夜幕。


         二

星稀，灯密
霓虹消退，人迹渐少
我头顶一个夜空，把白云
顶成四散分离的败絮
谁拆走了村庄，最后的竹篱
使我夜奔的疏影
完美合体



         三

云有浮动，树有站姿
一条河在暗夜的流速
不足以将毗邻的几座村庄
灯影晃动
就让流浪犬
竭力翻它的垃圾桶
叼回人类已经丢失的骨头
天明我们就要起床
行走在这绵软的大地
挺直一点，方能免于塌陷


          四

奔到三十出头，而立良久
奔出罗圈腿
留下被风掠过的圆洞。
奔到头发稀疏，能在漆黑的夜
凸显我的一小片光明
奔到村口，奔到门口
我一敲门，立地就成了
月下僧。

          五

黑色帷幕垂下，昼的华彩
完成妆卸。
终于起了秋风，山的顶部
开始凝霜发白，这并非衰老的迹象
如同昏睡的鹰，只是收紧了爪
伺机出猎。
村庄历来不惧秋之萧杀
墙白，瓦黑，断垣坚固。
你看老屋后山泛红的柿子
不用竹竿捅，仅凭鸟啄
不可能一夜之间
落个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