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07月12日06:55 来源：文艺报    艾克拜尔·米吉提



    张红樱的诗集《雪域，我向往的境界》吸引了我，或许与其强烈的地域特色有关。那是我多次走过的河西走廊。“风从这里走过/找着自己的脚印”(《河西走廊》)。读着诗句，我很难与那个看上去有些柔弱、单薄的女性诗人关联。她曾经在那里的军旅生活过10年，于是便有了军人的风骨。“群山已经习惯/立成冷峻的剪影”（《雪域，我向往的境界》），那是举目便可尽收眼底的皑皑雪峰，将冷峻融化成冰川雪水，哺育着这一方大地。因此，像诗人所言，“阳关老了/夕阳还在”（《阳关》）。当然，诗人的眼光是独特的，她看到“石头在这里长出故事/泥沙在这里长出艺术”（《莫高窟》）。这便是河西走廊，它像一柄长戟，深深地插入大漠戈壁深处。于是你会看到，“想象你会启程/以超越马背和鹰翅的急切/还会有一种歌声/附着于你的飞翔”（《箭矢》），诗人的诗句像一支箭矢，呼啸着穿越历史长河急切飞来，千年的图景浮现眼前。

    然而，虽为诗人，作为女性作者却有其独到的感触。“战争/不定的经期/战场阵痛剧烈/硕大的产床/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声嘶力竭的分娩/而后/戛然噤声/一切休止”（《废弃的战场》）。这是一幕历史的阵痛,生命的阵痛。引无数英雄竞折腰，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我总是感觉到/一条河在流淌/却从不知道/它在哪个方向/然而/当我拭去眼角的泪时/我知道了/我的心/便是那片河床”（《思念》）。诗人的心堪比天地，硕大包容。那条流淌的河，无首无终，饱含诗人的热泪，正在诗人心底流淌。“你的手心里捧着水/你被捧在水的手心里/在水和水之间/轻轻地呼吸”（《一个看着池塘浮萍发呆的正午》）。虽然有时诗人也不免对水感叹，但是，最终她发现，“没有什么比海/更惊心动魄/温柔的水是如何/呼吸得如此壮烈”（《潮汐》）。柔性的水，具有惊天动地的力量。诗亦然。

    诗人对土地充满眷恋。“母亲一样的手/沿着麦苗伸展的根须/温柔地抚摸你的额头/挠着你心头痒痒的乡思”（《兵俑，归去来兮》）。的确，土地就像母亲的手，抚摸着生命的根须和额际，唤起心头的乡思。而春天对土地意味着一切，“被你唤醒/穿透厚厚的冰层和泥土/阳光暖彻了周身/春天来了”（《开始是多么美好的词语》）。春天孕育万物，四季更替，周而复始。“就像夏天过去是秋天/秋天过去是冬天/晚上还会做梦/梦见春天在别的地方发芽”（《记秋天的一次偏头痛》）。但诗与春天是永恒的，春天洋溢在诗人的心田和诗行。

    诗人是敏锐的，看到“高楼蒙蔽了天空/水泥禁锢了大地/阳光经过玻璃的过滤/只剩下影子的外衣/一望无际的草原/萎缩在了花盆里”（《雕塑·马》）。随着城市化进程加快，对于城市有其独到的解读。“海报上一枚巨大的唇/挂在水泥树枝/金属的气息弥散/路灯亮了半个城的时候/是吻/掉落的季节/在影子里/浓厚地张贴”（《城市之夜》）。诗行里浸透了诗人对现实的关注，令人感同身受。“霓虹灯眼皮狂跳/震落一街嘭嚓嚓的心”（《城市之夜》）。但诗人的心态阳光明媚，“我愿是一只鸽子/飞翔在城市的楼群间/把一个窗口的一片花瓣/衔到另一个窗前/让一个人读到另一个人的故事”（《我愿》）。热切期待着人们打开心灵的窗扉，读到他人的故事，彼此进行心灵的交流。“我愿是一只鸽子/我要去都市的边缘/衔回哪怕一小片草叶/让每一个人/都看到一个真正的春天”（《我愿》）。她想让每一个人都看到真正的春天。因为诗人心境有如兰花绽放，“无视窗外雾霾重/悄然雅室次第开/有意静修效幽兰/不叫我心染尘埃”（《雅室小集》）。心灵要永远一尘不染。“天地静幽我独在/清泉磐石鉴心诚”（《紫竹院诗札》），诗人的赤诚之心可见一斑。

    正如诗人所言：“诗歌之于我，是保持童心的秘药，有一双诗的眼睛，一颗诗的心灵，总会有新鲜的视角，保持审美的惯性，从而不改自然、简单、清澈、温润的底色”（《后记》）。读者期待着读到清澈、温润的新的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