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我

孙磊  

风吹我，像吹一件破衣服。

风呵，用滴水的轻吹我，

用沙漏的慢、

绛紫的青春、青春的远。

吹动我，一根爱着的草，

疯长的绿。风吹我，

用一个夜晚吹向昨天，

用思想、煤、萝卜吹向

庸倦的时光。我绊倒在那里，

风的门槛，悲伤的树，

或者足够用来沉默的电机。

那些火热的过去，让我倒向它的沉默！

风吹我，吹碎银子的风，

今天吹碎我的孤单。

2002. 3.22

孙磊的《风吹我》，是我眼中的短诗精品之一。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不太清楚，这首并不锋利并不厚重、也非孙磊代表作的作品怎么会那样让我着迷。是的，就是着迷，就像昔日阅读卡夫卡和昆德拉一样的感受，弥漫的气息就那样自然而然地直接进入我的心灵，不需要情境的铺垫，不需要意义的阐释。是的，我喜欢这样的作品，证据确凿：我能够背下来。在诗歌边缘化但诗歌又泛滥的当下，有几首能让你心甘情愿地背诵呢？

我喜欢这首诗的节奏。它不急促，也不凝滞，而是如溪水般流淌，恰到好处，让人“如听仙乐耳暂明”。它有音乐的骨骼。

我喜欢这首诗圆熟的技巧。看似简单的词语组合，却暗藏无限技巧。诗人把传统意象和现代意象有机地糅合在一起，既有古老的沙漏和绵延的青草，又不乏泛着物质文明之光的煤和电机，但因为诗人精妙地处理，两者的同台出现并没有产生夹生的感觉，相反却有了相互映照、相互融合的机趣。没有沙漏和青草，青春的诗意没有依托，没有美和电机，青春的躁动便没有了理由。只有任何一面的青春都是单薄的，只有同时具有这两种颜色，青春才有时代的成色和时间的古雅。这样的青春，谁会不想，谁会不爱？

我喜欢这首诗出色的比喻。一句“吹动我，一根爱着的草，疯长的绿”便足以让人拍案叫绝。想一想春天的草吧，那不就是青春饱满的热情和过剩的倔强？而且，那膨胀的生命和热情里，孕育的不是蝇营狗苟的钻营，而是对象模糊但目的明确的爱。这是青春无上的价值。

我喜欢这首诗的色彩。作为画家的孙磊，成功地在这首诗里嵌入了色彩元素，青春的绛紫，青草的碧绿，沙漏的白，煤的黑以及电机的灰，组成了一幅青春的万花筒。而且，这些色彩又非简单叠加，而是闪耀着生命的原色，又流淌着青春的感时伤怀。

我喜欢这首诗的味道。哀而不伤，一切都是淡淡的。尽管诗人最后说“风吹我，吹碎银子的风，今天吹碎我的孤单”。但金属可以风化，忧伤却无法风化，它虽然无由，但执着，它是青春的专利，也是所有美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