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登越王山

触摸过佗城古墙的粗粝
亦踏遍霍山的雄奇
——我从龙川来
自有两千多年的底蕴和勇气
如今踏上越王山
若一只山羊在峭壁上攀爬，惊险万般
顿时英雄气短

一路上，玉叶金花遍是
那些熟悉的人，黄果树或山稔花
它们相信我还是那个少年之人
从未老去
给我最美的花事，或歌或舞
那个恐高的人
我也指给你看那些花儿
从此忘掉深谷与凡尘
到山巅，面对空山，一声呐喊

摘星亭上，我与越王对弈
一川河山，在指下
气定神闲


2.德仙楼

一汪清瘦的溪水
一拱别致的小桥
一座客家独具的楼
当我们由远及近
看见那幅晕染了古诗词的山水画
被谁家小孩撕碎了
又一片一片拾起，抹平
变戏法一样，哈一口气，栩栩如生

笨重的花岗岩，砌着厚重的历史
四十年的建造
只为在乱世的乡下，有一缕自由的炊烟
让迂回的时光，徜徉在堂前，在厢房
在阁楼的木窗

木楼探身的女子，且让我为你唱一曲花朝
只为记得，在德先楼
我们也曾穿越时光
你曾为大家闺秀，我也曾为倜傥少年
厨下飘出那缕擂茶的香
正是你我都已忘了的从前


3.荷事

她一定很早就出发了
却在花会结束时才到场
她搓着双手
羞涩，不安，略带凄徨
但她一转身，长一片新叶
再长一片新叶
直至整个被风吹泡泡一样吹大的池塘
——被一场春风诱骗过的人
一定有过深深的痛苦才释然
不奢望，不成殇

当春色褪尽，天空放蓝
她引一池清水，放牧白云与星星
她含苞待放，一朵又一朵，生生再造一场盛世——
一池错过春天的荷
自有她的灿烂与忧伤

在仁里，我与一朵荷相遇
从此，心里再无花事，再无尘世的薄凉


4.晚宴

我们在村道上走了很久
才在村尾遇见初夏的风
它们早已在灶头大吃一顿
裹挟着客家焖肉的香气，诱惑我们

这是一个文人的家宴
全猪，娘酒，还有诗
还有觥筹交错时的京剧
“咿呀～，呔～”，每一声，生旦净末丑
所有角色
都用前生演饰一次

一只山羊踏着夕辉归来
不久之后，群山如黛
黑夜如一只潜伏在四周的猫
声大一些，它就远离一些
再晚一点，月光皎洁，如古诗词
照着我们的余生

这是一个文人的家宴，以诗为酒
让我们宿醉于村野
从今以后，我们都只是诗人
我们喜于酒后涂鸦
散布于星空与蛙鸣，不谈对错



5.凤安行

“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
这不是一句戏谑之语
是我行走在凤安时
死死按住的，不让它在胸膛里横冲直撞的词

洁净的村道，洁净的河
百香果躺在棚架上
像熟睡的婴儿，在暮春的微风里
透着迷人的光
朴素的村民，威胁我们要尝尝他们的特产
要不，就是看不起他们
——我们很乐意这样被威胁
也很乐意做一个贼，偷一些他们奢侈的风景

不是累了
也请允许我在田头坐一会
赤脚下地
泥土的芬芳如此沁人心脾
我们一起行走在村道上
身后，暮色葱茏，有你我都深爱的落日


6.歌声里的祭奠

先生说，我们到纪念碑去
祭奠那些长眠的英魂
我们要神情肃穆，内心敞亮
要用活着的美好，告慰英灵

整装列队，面对雄伟的碑
我们都活的很好
没说生活的苦，没说寂寞——
对于他们，这又算得了什么
先生说，唱首歌吧
——他一定是个善唱的歌者
但现在，声音嘶哑、哽咽，不记得歌词
断断续续

那天太阳很好，有洁白的云朵
像祭奠花篮上的花
我却仿佛置身烽火连天的战场
呐喊声里，红二师的战友们
一排排前冲，又一排排倒下，血流成河
不倒的战旗，迎风猎猎

那天，在纪念碑前
先生只唱了几句，就已泪流满面
他一定是想起他的战友了
——那些长眠于边疆的强者
而我，听着此生最动情的歌
假装坚强，不敢去擦眼角的泪花
也不敢再谈风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