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到中年

唯一感到欣慰的，是不再轻易燃起的戾气
和骨头里的铁分子，不再流失
还有身体里，不再四季泛滥的大河


大地在梦中割去青草，庄稼的白发
和眼窝里结冰的泪花
一半晒成标本，一半归于尘土


他此刻对流水的肆意妄为，无动于衷
一匹黑白相间的骏马，在草原
吃草，听风，看云，向归雁探询
自己驰骋沙场的前世，以及
鞍前鞍后，那一个故人

         
◎ 中年之惑    

总感觉，随时随地可以打劫流水
目所能及，一切草木倒伏于地
他身体里塞满枯叶和星光
多年以来，不食人间烟火，以草为食


也只有自己能批阅自己，崎岖的山路
有乱石，荆棘，雾霾围困
向前走，落日等不及飞鸟
月色爬上额头，开启了滑翔模式


一再试图，抱一块石头增加点重量
可以暂时阻挡一下风速
把身体高挂钟摆之上
不敢轻易松开左右手，怕梦惊醒
怕雪花携带石头，落下来砸中影子


◎ 中年语

在镜子里重新确认表情，描画笑容
用染发膏试图阻止白发
从鬓角向上燃起的焰火
让流水妥协流水，顺从河道的方向
紧紧摁住，胸腔里的十里春风


明月千里，梦呓不经意泄露了
方言俚语的归属地
飘摇的老屋，斑驳的记忆
向彩霞讨还少年时，手腕上遗落的五彩线
像鸟鸣一样，无所顾及，洒落房前屋后


爱一些可爱的人，爱自己
爱落花飞絮，爱一群雨前搬家的蚂蚁
听风看云，与堂前燕聊雨水，聊小麦的长势
聊云出山岫，叶落归根


◎ 中年辞

日头，已过中天
酒杯里升腾起烟圈，扩张着老槐树的年轮


深秋累积的霜色，染了鬓角
唯一不在意的，是胡言乱语的酒气，和尼古丁的搭配


春梦摁在床头，叹息拢进袖口，不会再去意淫一群吃草的羊
老屋空悬的大梁，放飞的炊烟，撕扯着一根肋骨唤回暮色


老母亲的絮叨，儿子儿媳窃窃私语，小孙子时而啼哭
是我耳朵的全部，无以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