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墙院跟踪我已然成为常态化了
自从我为了抵达彼岸不惜离家远行
老墙院虽然不动声色，背地里却动用它全部成员
跟踪我，夜以继日不择手段地跟踪我
一个个像资深老练的刑警在尾随他的目标——

石碾石磨最是老谋深算
每每在我一支烟一杯茶升腾缭绕间隙
佯装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在我周围转悠
转着转着，磨道上就转出我的母亲来
石碾后面还跟着喊我乳名的瘪嘴奶奶
看，为钓一个我，放两位亲人长线

那扇柴门更是个老奸巨猾
没日没夜，半开半掩，虚位以待
其实，它玩的是一个圈套
且不说少小进进出出它复制了我的身影
就是当下我美梦的一次次潜入
注定绕不开门背那忠诚的两三声犬吠

那口老井看上去似乎在偷窥月亮
实则是在用深藏井底那面铜镜守株待兔
我那些案底它了如指掌
不管晴天雨天上弦下弦我都会趴在井口
伸手打捞路过水底的圆圆缺缺

那棵老梨树的手段高明在于
故伎重演。这么多年了
总是套用红杏出墙的伎俩
那些枝枝叶叶又是抛媚眼又是招玉手
还一遍遍举着黄澄澄的梨香
隔着窗软软传话：来，我们一起回家

褪了色的红砖，穿苔衣的墙脚
结队伙同那些归根落叶
常常借助某个暮色或某片朦胧做掩护
虚拟当年那只蟋蟀的美声一次次靠近我
都能听见它的呼吸了，都能听见它的心跳了
及至我合掌捉拿，方知子虚乌有

……

再没有比老墙院更高明的尾随方式了
我无法防范，白天黑夜只有归顺的份
我知道的，老墙院全体成员的心底眼底
一个个都装有故乡定位仪，一个个都装着一个我
天南海北，重山复水，无论走到哪里
我这辈子剩下的时光终归被它们寸寸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