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红绡

根据牧歌介绍，他六岁时父亲就因矽肺病过逝了，在诗人的记忆里，与父亲在一起的日子仅仅不到一年。诗人的父亲从部队转业后，就进了矿山，然后是南征北战。我们从诗人的经历中可以看出来，诗人祖籍河北平泉，在辽宁北票出生，1975年迁移到四川攀枝花，1976年诗人父亲逝世，1979年诗人到了安徽淮南，一直到今天。诗人的父亲离世后，当时就安葬在攀枝花莫沙河旁的一座山上，十年后才启出，将骨灰运回老家。可以想象出，当时诗人的生活，他对父亲的认识是朦胧中的记忆，大多是从他父辈们那一代获知、了解到的。
友情、爱情、亲情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情感，也是构筑人类籍以生存、繁衍和文明的基本要素。但这些情感是多姿多彩的，可以这么说：一个人就会有一种别样的情感。正是这些美妙，无论是痛苦，还是幸福，他充实了人的精神世界。
《思念》是一首关于亲情的诗，是父与子无法割断的亲情。这首诗写于1996年中秋节，它和清明节一样是人们怀思亲人的日子，无论亲人的灵骸是否在身边，人们都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进行凭吊，表示哀思。诗人父亲的灵骸以安息在东北的沃土里，诗人在千里之外的安徽，更增添了一份浓浓的思念。按照中国人的传统，在中秋节到来前烧上一些纸钱，供祭一些果品、点心，诗人也同样用这种最古老的方式祭祀着父亲。望着眼前飘忽的祭火，看着身边渐渐长大的孩子，已经做为人父的诗人，此时此刻一定感叹着人世间的变化，陷入深深的思念中。
“我把思念/贴在秋天的伤口上/看发热的枫叶/烧红故乡的雪”，此时的诗人已透过千山万水，直接奔向遥远的故乡。诗人在这里用了四个十分“俗”的景象词：秋天、红叶、故乡和雪，三个意念词：思念、伤口、发热，并用四个能动词：把、贴、看、烧将第一节贯穿起来，流畅中含着滞重，平滑里隐埋着跌宕，一下子几抵达了此诗的主题。
按人们的习惯，到此应该具体的写写在“父亲”身上所发生的事情，通过二、三事，勾勒出一个“父亲”的形象。但诗人的经历给了诗人独特的视角，他没有去写父亲，而是用理性的笔调继续写着自己的思绪。“故乡的雪/融化了我的胸膛/我的心跳/拥有一个成梦的夜晚”。诗人用顶真和粘连的手法，紧扣主题，继续写着沉浸在思念中的我。诗人的灵魂已飘上故乡的夜空，正在寻找着父亲的灵魂，这是梦境，又不是梦境，那是亲情所固有的灵犀。诗人在梦境中与父亲相会，这时应该把笔转向一个父亲的身上吧？据诗人回忆，他工作以后，曾和父亲在一起工作的战友们跟他讲了不少父亲的往事。当时诗人的父亲是二连中队长，不仅要抓生产，还要负责吃大食堂的职工们的伙食。初到攀枝花，生活条件艰苦，改善伙食就成了职工们的“家”话。有一天快到了中饭时间，有的工人师傅问父亲能不能弄点“荤”的。他父亲就去了食堂，一看还不错，食堂里还有不少猪油渣子，就跟食堂师傅商量，攉面包猪油大白菜饺子，食堂师傅很为难，快到吃饭时间了，包水饺根本来不及。诗人父亲听候，就建议改包蒸饺，并留在食堂帮忙。结果，谁都没有预想到，包出的蒸饺和每一个脸盆那么大。当工人师傅们看到这样大的蒸饺一个个都笑不拢嘴。诗人的父亲也是哈哈笑着将蒸饺一个个切开分给大家吃。还有一次，为改善伙食，诗人的父亲带几个人到山里设陷阱，套了一头野猪回来。食堂的师傅就按照家饲养的猪宰杀烧煮了吃。不知是没有做好的原因，还是第一次吃野猪肉，工人们吃多的缘故，饭后不久，很多人都感到浑身刺痒，从汗毛孔往外“冒油”。开始时，大家都以为中毒了，直到当地一位老乡解释才明白，野猪肉如果不做一些处理，就会发生这种现象，过几天就会没事了。个中原因，诗人一直到现在也未明白为什么。但诗人在父亲战友们的讲述中，已经感受到父亲粗犷、率直的性格。有了这些，诗人对父亲的情完全可以通过一种想象进行展示了，但我们又得到一个意外，诗人仍没有直接去描述自己的父亲，还是在写着自己的“进入状态”。“这个夜晚/没有蝶，没有玫瑰/只有一个父亲/一个儿子”。曾经在一起的日子太短了，哪怕今天只要能够对视一会儿，已经是一种幸福了，难道还有其他奢求吗？其实，这不是诗人故弄玄虚，这是一种真实情感的流露。前面讲过，诗人的记忆是朦胧的，这种亲情是建立在离别的基础上，而不是“聚守”。
父与子间的亲情，此时已让一切事物沉没，浪漫的蝶舞，芬芳的玫瑰，安静地躲在一边，让一个父亲和一个儿子做着心与心的交流。
这首诗打破了人们的写作习惯，即没有刻画父亲的形貌，也没有触及父亲的“善事义举”，但这种内容的留白，给人们一个丰富而找寻的想象空间。这正是引起我共鸣，给我以强烈震撼的原因。

附：《思念》
我把思念
贴在秋天的伤口上
看发热的枫叶
烧红故乡的雪

故乡的雪
融化了我的胸膛
我的心跳
拥有一个成梦的夜晚

这个夜晚
没有蝶  没有玫瑰
只有一个儿子
和一个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