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鸟笼，大鸟笼

夕阳的余晖，悲悯地俯瞰大地

老头拎着鸟笼走出蜗居
笼中八哥兴奋地嚷：“安逸!安逸!”

林荫下，石凳上
老头与八哥享受凉爽与清新

树上一只麻雀好像看见笼中的八哥
“喳喳！喳喳！”鸟语热情招呼
八哥突然听到久违的母语
“你好！你好！”匆忙之间用人话回应

麻雀想跳过来，靠近八哥
八哥扇动翅膀，想飞去拥抱麻雀
扭头看到旁边坐着的老头面无表情
二鸟不知如何是好

麻雀像舞者在枝叶间穿梭、跳跃、翻飞
八哥如观众，呆坐笼中远远观赏
老头差不多是那种维持秩序的保安
一抹夕照涂在他麻木的脸颊上
如同舞台的灯光偶然打到跟前，并无惊喜

不忍再看，夕阳下山去了
老头抬头望见自家房间的窗玻悠地亮了
那是如同雌鸟的老太婆开灯做晚饭了
他恍然感觉自己那个小家像极了一只鸟笼

一栋楼即是向上重叠的鸟笼
整个小区俨然堆码的鸟笼
环顾四周的灌木般丛生的楼群
只不过层层叠叠簇拥成山的鸟笼

拎着鸟笼往回走的途中
老头暗中作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明早一旦旭日东升
他就放飞这只豢养的八哥
也顺势放开垂垂老矣的自我

路灯的柔光，慈祥地抚摸
——蹒跚行走的他
手里拎着的一步一晃的鸟笼
笼中黯然的八哥

2.瞭望塔的风景

四十年前，瞭望塔真的很高
是厂区的最高点
塔上常有领导洪亮的嗓音
视察时俯瞰一切的眼睛

现在的瞭望塔，很矮
是这片开发区最矮的残迹
趴在楼群的脚踝处
还不及一棵移栽的树高

3.梨说

削去薄而坚韧的皮
露出雪白而柔嫩的肉
怎样的一见钟情
这么心生怜惜

咬一口，酥脆
那是我刚好喜欢你

又咬一口，绵甜
那是我不由自主爱上你

最后咬一口，心酸
那是我终于读懂了你

当我真正熟悉了由表及里的路径
就意味着你已从我的视野退隐
唇齿之间，飘荡你的香魂

徒留
——那枚如鲠的内核
刺目的疼

4.我站在稻田边写生

穗子正弯下腰向土地鞠躬
太阳犀利的目光注视这个瞬间

稻草人在波峰浪尖站直身板
没有杨柳腰的律动
也要佯装出长袖善舞
你可以解读为她在兀自摇扇纳凉

贪婪的麻雀们被唬退到树林里去窥视了
不甘落寞的鸣蝉
竟敢把田园金色载入功劳簿

那只红蜻蜓将粉墨登场的秋意
高规格置于一株黄稻上，俨然丰碑

田埂的向日葵都笑了。午时风那样意味深长

5.错过即过错

一个白发老者拄杖而行
一个性感美女一路袅袅婷婷
一个稚嫩少年正手舞足蹈

你是谁?你们究竟是谁
你从哪里来?你们各自从何地出发
你要去哪里?最想去啥地方
你们将要到达何处
这些并非高蹈的哲学追问
此时此地，需要最现实的对白

你，和你们，迎面走来
与我，以及心中的我们，擦肩而过
像一阵猝不及防的风
抽空了我的魂魄
我成了路上剩下的行尸走肉

我扭头看着你们的背影，渐行渐远
在这个秋日的黄昏，终于悟道
——所有关于你或者你们的错过
都是我一个人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