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访庄子观

       文/雨荷风

      菏山曹南山南华山夷为平地了，济水菏水濮水滬水，雷泽和大野泽所组成的庞大水系集体失踪了，在春秋战国秦和西汉前期，被司马迁所赞誉的“天下之中”也一去不复返了，曹濮平原一马平川，东明黄河大堤那棵老柳树，还在庄子观里，孤零零地站着。

       一天夜里，我离开城市，夜访庄子观。月亮很大，月光蓝明如水，黄河大堤和远处的村庄树林田野雕成一幅精美的黑白木刻了，高高的庄子观，像在一汪蓝明的水里沐浴，观里有一棵老柳树，万千枝条垂下来，如长发披肩，虚静恬淡，寂寞无为，微风吹来，枝叶荡漾，优雅多姿，如悠悠思绪，汪洋恣肆，仪态万千。等风来，乘风起，逆风飞翔，最后放弃对风的依赖，完成生命主题的自由，完成灵魂复归的过程。神清气闲地看着大堤內外，鸟飞来飞去，花开了败，败了开，是宠是辱，也不在意，抬头望着天外的云彩，是走是停，是多是少，也不放在心上。只于天地灵魂，精气精神。相往来。

天才都是水作的，济水滋养出战国时期的一个文化奇迹，几百年后，历史上繁华辉煌的“天下之中”，被茫茫的黄水泥沙所淹没覆盖，四渎中的清流君子，济水永远地消失了。儒学在孔子之后，尤其是在“罢黜百家”之后，支脉层出，义理更生，孔、孟、荀虽不尽同却能源远流长，而庄子却只有后世对他的不理解，对他的改造和惊讶。在中国古代，没有任何一个朝代，没有任何一个学者，能对庄子核心内容的形而上学本体论予以发明、发展。而战国时期的形而上学的庄子是真实的存在的，但庄子的后世继承却是一条荒芜的虚线。庄子之后，再无庄子。

我知道，柳树已不是黄河大堤下20米下黄泥深处，桑间濮上的那棵老柳，我也不是千年前的那位漆园傲吏。 那时的庄子，心如枯槁之木，含藏光彩；身如不系之舟，逍遥自在，物来则应，过去不留。但水静犹明，而况人的精神。

月光蓝明如水，我举起一瓶农夫山泉，把柳树当作一位老人，我喝一口，也让老柳喝一口，我们就着月光细饮慢语，好像饮的是道学清流，千年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