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窿

作者: 2018年11月27日09:27 浏览:4225 收藏 觉得不错,我要 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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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拔腿开始奔跑……
奔跑在盛夏八月的一个清晨
天还未大亮 四周一片灰蒙蒙
我遵照长者的吩咐
一手抓着把干稻草
一手拿着火柴
向着黎明时分的黑暗山林奔去

晨雾中山径依稀可辨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林间宁静
惊起的飞鸟扑啦啦从树上飞起
“呱”的一声老鸹凄厉惨叫
吓得我不由打了个激灵
凄厉的还有那一声声唢呐
在身后不远处正尾随而来
我仿佛看到跪求请来的八位抬棺人
把新漆的棺木抬上了肩
我的二哥躺在里面
亲人们的哭声伤心欲绝
二嫂和小侄儿女的嘶哑哭喊
撕心裂肺……
撕碎了这八月黎明阴沉的天空

又一次止不住泪如雨下
内心的悲痛让我忘却恐惧
甩开步子继续奔跑
不顾一切向山上爬去
我要去暖窿
我要先行一步赶到山上墓地
钻进冰冷的窿中把稻草点燃
那是二哥的安息之处
熊熊燃烧的火光
是能给予二哥的人世最后的温暖

我不停地奔跑
奔跑在一九九二年八月的一个清晨
那一年   我的二哥殁年三十三
我一路狂奔
泪流满面……



点评

暖窿也叫暖坑,这种习俗在我的家乡也有。暖窿与死者有关,与生者有关,与亲情有关。这是生者为死者做的最悲悯最善意的事情。

我的作家朋友余同友用小说写过,叫《暖坑》。用诗歌如何写,看到这首《暖窿》时,我心里紧揪,皮肤过电一样惊悚。

这是首好诗,好就好在它是真情写作,诗中写到我为殁了的二哥去暖窿的过程,从诗里传出“二嫂和小侄儿女的嘶哑哭喊”,传出“凄厉的唢呐声”,老鸹惨叫“呱”声,传来暖窿的稻草燃烧的灼人火光,并且这火光是人世最后给予“二哥”的温暖,这一切都是弟弟泪流满面在为哥哥送行碎心举动。因为是真情写作,故此,给予读者的自然产生化学的情感反应,就是在诗人的倾述中而动容、动心、动情、落泪。

这是首好诗,好就好在诗人选择角度的独特性。没有落入俗套,没有重复别人写过路子,诗人找到了“暖窿”这个角度,并从细节上构建诗歌体,一首诗找准好的角度是诗成功的关键所在,“暖窿”是独特的习俗,独特就有特色的因子,寻找到这个因子,是每位诗人都要做的功课。

这是首好诗,好就好在它画面感和节奏,诗里呈现的是清晨灰蒙蒙的黑山林,是新漆的棺木,是火光,是老鸹和阴沉天空,这些色彩相互作用和对抗,给人压抑、沉重的感觉,也弥漫着死神的气息,很好的给这首诗定下悲哀的基调,此外诗歌节奏把握也很缓慢滞凝与快速推进并存的,一边是“我拔腿奔跑”/“我不停地奔跑”,一边是缓慢的出殡行程和暖窿的细节呈述,是一对矛盾体,又是造成了慢与快的对峙所产生的差异之美。

特邀点评: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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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姓名拼音为序,排名不分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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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暖窿,本地一种丧葬习俗,在入葬前用稻草之类把墓穴烧暖,意思不让死者感到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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