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为奶奶去世烧了百天纸后
父母决定南下广东
说想我们了
尤其想念他们的孙子和孙女

奶奶走时93岁
在我们村里算是第二高寿
最后的七八年全凭爸爸的精心照顾
娘大多时候在县城帮弟弟带孩子

如今，奶奶不在了
侄子也被送进了学校
两位老人好像完成了大使命
主动提出要来广东与我们聚聚

河南老家到中山近三千里路
尽管车速提了不少
但也免不了转站倒车的奔波之苦
毕竟他们也已近70岁的年龄

定下大概启程的日期后
我私自做主，为他们在网上订了火车卧铺票
因为他们执意要坐大巴
既省事又不用花我的钱

等到去车站接他们的时候
才发现，我的一片孝心害得他们不浅
一个装有家乡土特产的大大拉杆箱
足有七八十斤重
一路上转站倒车、上下台阶
他们吃了多少苦头就可想而知了
还不如坐直达的大巴车好受

多年漂泊在外
很少与父母同住，更不用说尽孝了
我也想着趁此机会让父母多住些日子
让他们好好体验一下南方的生活

带他们吃螃蟹、喝早茶、逛公园
他们也津津乐道地
讲村里的变化、说地里的收成
老老小小一家三代其乐融融
让我在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找到了鲜有的家的感觉

这种日子比我预料的短暂了很多
才不到十天
他们就私下里跟我谈返程的事
说我们两口子上班太忙
两个孩子吃住都在学校
他们在这也帮不上忙
更重要的是
他们还是更习惯老家的生活

多年的经验告诉我
很多时候他们要找我商量的事
也是他们私下里已经说定的
改变等于强求

有了来时购票的教训
买返程票我就细心了很多
最终，在妻子的参谋下
为他们买到了一趟不用倒车的高铁票
并且当天就能到家

得知帮他们订好了返程票
很快就能回家
父母难掩内心的兴奋
可以看得出，他们生怕我们强留

更让我想不到的是
一向要强的他们
从不愿儿女在他们身上多花钱
这次我帮他们买高铁票
他们居然也没嫌花钱多
只是略显随意地问了问大概的价钱

他们只在南方住了15天
送他们回程正赶上周末，
我和妻子、儿女都去了车站
在进站口，儿子、女儿同爷爷奶奶抱了又抱
一向感性的母亲又红了眼圈
这也是多年来，每次我离家的时候
最怕看到的场景

想着他们很快就能回到舍不掉的老窝
看着他们举手投足间依然硬朗的身体
我倒没有太多的伤感
更多的是替他们高兴、替自己庆幸

我们一家四口终被挡在了
进站口的安检门外
当父母的身影离我的视线越来越远
特别是，当听到他们说
在我家的枕头下放有
来回的车票钱和给孩子买零食的零花钱时
我的眼睛模糊了

作为子女，欠父母的债一辈子都还不清。

2018年11月29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