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早梦境也被收回

我们所有的太少

黎明的晨光

混合于一滴浑浊的露水

像一种绝境

生活指引的最多么

造物，也如此地稀少

经书和诗集

的的确确地指示着他么

语言的创造使我们失聪

使我们远离童年

并远离真正的语言

骨头在生长、毛发在

皮肤如同起雾的早晨

长齐我们的五官

唯有软弱者

得以完好保存童年

留在伤口上的时间缺口

通往童年，每一瞬

都站着一个仁慈的人

他成为父亲

他又接着成为母亲

然后是神灵的模样

婴儿的嘴唇

他自己

所以我们亲吻对方

彼此占据

他注视着，看

我们把对方当作

唯一尚未失去的 

黄昏上走下的羊群

荆棘里饮水的马

它们使用不同的语言

描述那片雪白的峰顶

但它们的悲伤已经足够

对这些漠不关心

继续返圈、继续饮水

像是鲜血在喉咙释放

唯有黄昏华美而无上

黄昏给我们不同的语言

描述它，黄昏给我们语言

表达我们的哀伤和卑屈

那个掌握语言的阅读者

不会提前在我们死去之前死去

像夜不会提前于铃兰的盛开

金色的黄昏，坐在黄昏的车道

让我看见你，让我听见你

让我们面对面地沉默在语言的身后

知觉消减在黯淡的夜色中

永远没法回乡的旅人这样冥想、察觉

黄金，渡过此刻

占据秋日，而秋日高挂头顶

秋日从乡村，像火焰围绕我们的城市

此时，一个衰老的人正领受死亡

这个人知道所有的事情

知道我回来了，躺在母亲的床上

亲人们从房门外进来

一切新鲜地像第一次到来，或从未发生

我想起童年

竹橱里腐败的食物

草创期的器皿

盛接它们渗出的液体

只有干涸的秋日

全无特拉克尔式的秋日

当面临这盘食物

儿童该怎样去怜惜它

但他也遇见了

那些秋天可预见的

如果消失的、落入尘土的

可以再以鲜活的心灵重现

像一盘好的食物

好的模样，来自母体的

放在眼前

会有长久的丢失和短暂爱恋

我记得童年所有的想法

黑夜像放下的吊线

引诱我的身躯，并勾住它

我手边日子的逝去不会降临于我

早晨，四个梦境

回到眼前的冬天

苦涩的日子

在寒冷的小城里

像薄霜一样，甜味浮现

在舌苔般的童年

窗外间断的音乐

抚慰有些头疼的睡眠

冷透过缝隙

游离在床铺周围

儿时一个早上，他这样醒来

电视频道的节目还在倒计时

面临的只有等待

就像如今和未来一样

依然还在梦境，等待一次次解答

走出门外

呼吸连着白雾

他看见恍惚的蓝天

厨房里的祖母已经醒了很久

在外劳作的祖父走了很远

面貌清晰，在初冬的早上好好地活着

（选自《我听见了时间：崛起的中国90后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