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母亲的电话

电话就搁在那
我时常在夜深人静时
拨起母亲的号码
多数时候语音提示：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偶尔吧啦一声又接通了——
“老了，比上次见时又老了些
几根白头发都爬到耳尖了
看衣领就知道好几天又冇洗澡了”
母亲的唠叨还像生前一样琐碎
我刚要续上几句
视频就挂断了
我理解母亲那边时而传来嘟嘟的忙音
她和父亲要一起下地干活
还要时不时去看看
重又孤身一人的大哥
另外，我们这头
兄弟姐妹还要轮番拨打她的电话
对我来说，能接通母亲的电话
是一个节日

二、你又在我的记忆上划了一刀伤

原来人是有电波的
包括死起的人
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想我了呢
那些年里，我对你的思念如灰
之后，岁月又在上面泼了一桶水
当我在伤口上舒展开四肢时
昨夜你又安澜投石
你的美艳如昨、你的蚀骨体香
和深埋我胸口的甜腮
山洪一样将我淹没
多么不愿醒来
睁眼
那堆灰抬头站了起来

三、关于梦

梦是电话
一头连着阳世
一端接通阴间
生者和死者没来得及说的话
和还要继续说的话
都可以在这里说

梦是手臂
人的思想的手臂
它把人白天的翅膀和胡须
伸向浩瀚而深邃的夜空

梦是魔镜
它让人在镜中看到自己的道发和仙骨
又让人在镜中看到自己的狐面与獠牙
它的一面装着人的前世
另一名又嵌着人的来生
穿梭在这面镜中
你有可能失重
也可能失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