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改革开放四十年诗选之四

◆　开拓者谈地平线　章德益

◆　等待日出　马丽华

◆　去野餐的自行车队  柯平

◆　小平，您好！  简宁

开拓者谈地平线

章 德 益

让目光收尽最辽远的地平线吧

饱啖风，饱啖沙，饱啖云烟

而不要仅仅把它看作

云的荡木，天的床架，风的钢丝索

要把它看作丈量你全部视野与胸怀的

一卷宇宙的皮尺

要把它看作凝视你毕生远征的

世界修长的眼帘

去那里，去弹拨这条

交鸣着天地之音的地球的丝弦

去那里，去解开这条

拴系着幻想之舟的宇宙的长缆

去那里，与远天热恋，与风云热恋

与日出热恋

爱抚这条地球旋转给你看的

体态婀娜的世界的曲线

向往地平线

向往那条

一千匹漠风一千匹云霞一千匹蓝天

纺出的绵长的纱线

去那里，去作这条绵绵长线的一截

捻出的线头

理清这大漠一万年风云的紊乱

理清这大漠八千里交缠的迷烟

从你不断开拓着的生命里

理出一个清澄的明天

等待日出

马 丽 华

让目光翻越那山

迎迓日出

为东方的草原

镶好了绯色的滚边

他就要踩着红地毯来了么

那宇宙与我共有的

　永恒的灯

伫立于草滩，久久地

知道他太遥远

而相信光芒可及温热可及

哦足够了。让

　我的心为他激动或是宁静

　我的爱因他升华或更加深沉

让目光翻越那山

迎迓生命的日出

被戕害的心灵愈益脆弱

脆弱得经不住幻灭感的诱惑

当那小船被引向沉沦的寒泉

太阳风重新荡开命运之帆

真该最后作一次非分之想

朝向他黄金的岸远航

太阳太阳

让我们互不设防

太阳升起半圆　　

如眉眼的微笑

我属于他，我要以背脊偎向他

高高地张开左臂和右臂

摄一张顶天立地的逆光照

噢，草原——太阳——，

　黑色剪影的我

去野餐的自行车队

柯平

此刻，头顶旋转的是太阳

太阳下旋转的

是金黄的年轻的轮子

这些轮子也是沉重的

——它们刚从空气锤的雷鸣中驶出来

　刚从菜篮与锅台间驶出来

　刚从电大讲义和尿布里驶出来

　刚从买煤饼的箩筐和加班通知单驶出来

　刚从振兴中华演讲的慷慨声音里驶出来

但一驶上郊原

（仅仅是一驶上郊原）

仿佛魔术似的，这些轮子

这些神奇的轮子啊

便如同早春的风

发出年轻而欢快的鸣响

此刻，这些轮子驶过了宋朝的残塔

驶过了元朝的点将台

驶过了明朝成化年间的瓷窑

驶过了清朝的小木桥

驶过了民国的旧炮台

驶过了蒋介石掘过的河堤

驶过了一九五八年的土制炼焦炉

然后这些轮子的速度渐渐迟缓了

渐渐地明显地迟缓了

最终停住了　　

轮子上的人开始跳下来

慢吞吞打开食品袋

（没支起锅子烧就吃了）

有人闷头抽烟

女孩子的红风衣不再美丽地飏起不再像蝴蝶

头顶夹竹桃的浓艳被忽略了

录音机与吉他冷落

然后这些轮子毅然转动了

回去

回到空气锤的雷鸣中去

回到菜篮与锅台间去

回到电大讲义与尿布里去

回到买煤饼的箩筐和加班通知单上去

回到振兴中华演讲的慷慨声音里去

回去

为了一个更大的轮子的转动

小平，您好！

简宁

今天我看到我的形象

也站在天安们城楼上

同您一起

检阅着祖国年轻壮丽的姿容

假如我能代表人民

（我是说假如，实际上

我只是个普通的中国学生

也是一个憨厚得像一头牛的

老农民的孙子）

假如我能代表人民

我要喊你亲爱的孩子

（原谅我　　　

我已经不再习惯

把所有站在高处的人

都称为父亲）

也的的确确

没有一点逼人的威风

你站在那儿

像个亲爱的孩子

彩色的人群在大街上壮阔地流过

你激动吗

你微笑着看着彩色的人群

亲切得几乎有几分天真

天真的孩子

就那样有力地伸出手臂

改革

像轻轻摘来一朵雏菊

缀插在祖国有些苍老的浓密头发上

顿时青春的血液

又在她的身体里涌流

今天她年轻地娇娆地走过你的面前

你像个孩子看着母亲那样

露出骄傲甚至娇憨的笑容

真想这么对你说

但是我一个人

不能代表人民

而且您是个老人

我年轻得几乎可以做您的孙子

走在人群里我只能恭恭敬敬地

举起我的敬意

小平您好

您好——小平——

小平

中国的老百姓都这么喊你

就像呼唤着自己孩子亲切的乳名

（作品选自《诗刊》丨图片来源于网络，图片版权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