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我，和你们一样
复仇的火焰，灼烧着胸腔
恨不能身生双翼，奔赴疆场
为这个国家和她惨遭蹂躏的人民，去流血、去死
可夜晚的我，被追逐着
极度的恐惧，迫使嗓子不停地呼喊
而双腿，也在没命地奔逃
最后掉入一道无底的深渊，浑身战栗，惊厥而醒
梦境清晰如画面，历历在目

许多年来，我在两个不同的我之间徘徊、游移
被紧紧纠缠，套牢，搞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
终于弄明白后，我为骨子里的怯懦倍感羞愧
压入心底，耻于向人提起
成为一个永久封冻的巨大隐秘

我不知道你们是否和我一样，做过相同的梦
是否在梦中也被追逐
不住地呼叫，没命地奔逃，掉入无底的深渊，浑身战栗
毕竟，奔赴疆场就意味着牺牲，从此永别于世
而人间，值得留恋的东西太多——
日月山川、江河大地
心爱的事业，可口的美食、看不完的迷人风景
更有父母妻儿、亲朋好友，无数爱我们和我们爱的人
——请原谅这样的妄猜：我的确陷入了困惑

就像现在，我坐在周末的公园
坐在你们赐予的明媚而安祥的阳光下
眼前是欢娱的人群，而这个问题
如水中屡摁屡起的葫芦
又一次顽固地浮现于脑际：
是什么，让你们最终跨过了那道深渊？
将它踩在脚下，蔑视它的狰狞？
以一种无比绝决的凛然迎接死神的拥抱，走进那比黑更黑的虚无？
——因为我的缺乏勇气，所以让你们在心里
占据了比天空更高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