沔水河旧事

一条渔船逆流而上
怎么也拉不拢两岸的山峰
沔水河上游，如同村庄的乳沟
学校在心脏一边
另一边是医院

又一条渔船顺流而下
像一把缓缓划在腹部的手术刀
当抱出一个小孩时
所有的渔人都放声大哭
仿佛一群护士和医生
为一次失败的接生手术
而悲伤不已

此后，沔水河像是一条敞开的伤口
专供一些人流走疼痛


黄昏下的沔水河

夕阳把一棵树倒栽于水中
而泥土仍然不肯交出树根
有尾鱼从云壤钻出来
游进了树梢上的鸟巢

他以自己的影子为饵
似乎，要钓回溺水的儿子
时不时用钓竿挑一下斜阳
仿佛，在拨亮一盏渔火

每一片波浪都有一个他
一下午便溜走了三千多个
而喝足了苦水的，却是
岸上一个，急于老去的男人

我曾在另一个黄昏见过他
用鸟鸣，把一个男孩唤回家
那时，沔水河温顺得
如同，一队下山的羊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