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门答腊(十八首)

作者: 2018年12月27日15:35 浏览:157 收藏 觉得不错,我要 赞赏




凹汉组诗:苏门答腊(十八)首



苏门答腊

这里的灌木丛四季挺拔,高大骏猛
一排排一行行,仿佛筑起来一道道翠绿的栏栅
这里的阳光金色璀璨
从参天大树的密密麻麻叶子缝隙漏下来
光线灼灼生辉
仿佛一根根银针刺穴一样,打开我身体的汗腺
而刚刚下过雨的一点清凉爽快
又很快攀爬成了热烈高温
在窗外空地上,那个干建筑的棕色皮肤小伙子
我眼睁睁看着他的一件短袖衬衫
从雨天一直穿到了晴天
一只只小麻雀,在这里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没有任何一个人驱离
天地之辽阔可以,任意展翅飞翔到每一个角落
此刻,她们就在我住的三层楼顶
蹦来跳去叽叽喳喳
吵得我初到此地已经三十余日竟然就有十日
天才刚刚发亮,而醒来再就也无眠



棉兰,腊月

棉兰,这个印尼第三的大城市
腊月是每个街道广场与门头广告牌
不见汉字的年,更不闻墨香的福

飞机场混杂不同肤色,懒散游动
马路边没有整齐摆放的鲜花
更没有寓意吉祥,连枝的小金桔

一个退休教师老华侨坐在门口
谈儿时广东乡下,每一条路每一块地
谈他已皱褶五十年的异国乡愁 

斩不断炎黄啊!多么像一台抽水机
呈垂直状的最高强度喷射在
一条没有杀猪宰羊抢购年货的路上



可是亲爱的

亲,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
一片片晚霞像金色波涛洗尽异国孤独
可是没有你在身边
晚霞再美也还是寂寞而了无生趣

星光低垂,城市无限辽阔
再高一层楼就可以举手摘下来
可是没有你在身边
星光再美也还是黯淡而了无芳华

青春已逝,人生已过半
我们还有多少爱可以浪费
这异国网速如蜗牛漫步的模糊视频
怎么有一个真实的拥抱深情

此刻啊!我听见鸟儿亲吻
阻止不了你来到我身边
浅浅小睡醒来再无眠
一个人的中年为何越来越经不起思念



这夜的光,多么巨大而又孤独

夜色茫茫,一个人波澜起伏的遮蔽之下
每一颗小小的星粒都在散发生命之光

乌云压过来,一层层也压不住惊雷的呼唤
一道道锋利的闪电瞬间把漆黑劈开两瓣

夜色沉寂中的山川、河流、原野、村庄……
被一轮朝阳蓬蓬勃勃揭去黯淡的面纱

灯盏微微的月落乌啼,江边渔火
已辽阔成此去经年的钟声客船愁如霜雪

这夜的光芒啊!多么巨大而又孤独
仿佛寂之音隐匿在一场繁华谢幕的空旷

有一首诗在为黑夜焚烧自己的眼泪
有一首诗在海子的春天,劈柴喂马等待花开



乘驾白云间

透过从白云机场起程的飞机窗口
一朵朵白云,飘呀飘呀
仿佛从大巴山飘到了马来西亚
一朵朵雪白花瓣在阳光中尽情怒放
凝固成一座座磅礴
雪松挺拔苍劲,雪浪汹涌滔滔

雪白之间马六甲海峡尽收眼底
让我深深呼吸一下
这青出于蓝而又胜于蓝
如此触不可及的深邃
一个女神偎依在蓝宝石上尽情歌唱
大音希声,多么无与伦比的爱

无鸟语、怪兽、珊瑚、扇贝
无天山的飞雪与披蓑衣戴斗笠的孤舟
只剩下穿越一切的飞扬
仿佛无数匹白马仰天长啸腾空而起
想要什么,得什么
铁蹄踏空无声处如意纷纷而来



假如流水能回头

一曲从闽南移民到印尼的小调
彻底软化,一把带血的战刀

一次假如流水能回头的猜测里
多么明亮的隽永的轻盈的悠悠

恰似身披轻纱的美丽仙子凌波微步
多少情话卧青山,横斜阳

假如流水回头牵我双手
我会放弃自己的长满青苔的铁石

放弃一切体验着水生木
木生火,我们一起叮咚私奔吧



秋雨之夜我心如镜

省去一个夏日,骄阳的焰火
一个人带着秋雨的潮湿而徒生悲凉
立秋过后的苏门答腊
莫名安心于一场淅淅沥沥的雨水
一丝丝一线线,细柔又温存

这样的漂泊,穿过了多少年
一个人的乡愁独自忧郁
扯去盖在肚皮上的一切
微凉多么沁人心脾
如沐浴着浴佛节,漂满鲜花的香汤

让一勺勺淋成一丝丝
滑过肌肤,洗干净虚情与假意
秋雨之夜我心如镜
梵音敲打在我的罪过之上
淅淅沥沥,悄悄解开绳结相忘恩怨



了然
 
没有通达,才会为了死亡
哭丧着脸,呼天抢地一小会儿

回到青山与流水中去吧
那里才是故乡,有凉爽的秋天

回到一粒尘土中去吧
我们就是用小泥人儿烧制成

结束一切的无休无止
必须仰天而泣,寂灭或涅槃

一切恍恍惚惚都在聚或者散
聚就是散,散就是聚

一个人不要说一句悲伤
东南亚低垂的星光,生死灿烂



与妻书
 
时光啊!不知不觉照亮半生
可我们依然还是两个拆不散的小冤家
分不开的连理枝
弹拨琴弦,微泛波澜
一汪流动的音节掀开多少秋风与追念
曾经流水线上的月光与铁屑
是否依旧苍白
在这孤单的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
流浪的跫音填满长夜
你一个人在家里煮着饭、洗着衣服
生育两个小天使
衰老也写进皱纹的你呀
我不知道,我还能交出什么来爱你



棕色

哦!请问你是不是应该用黄色与黑色
才能够调配出你涌动沸腾的棕色

可是你除了牙齿雪白,头发乌黑
其他身体部位都是天生下来的棕色因子

哦!是不是只有红色才代表热情
可是你的脸庞分分秒秒都在荡漾着微笑

上班你抢着喊一声:selamat pagi
下班你抢着挥挥手:Sampai Jumpa

棕色是专属于你的极致彩绘吗?
棕色是你热带地域最原始的生态印痕吗?

是不是绽放在各个岛屿上的激情火把
给你一点歌声,你就变成巫女

扭起你那细细的腰肢舞动情来舞动爱
舞动一场相见恨晚,生或者死


(注:selamat pagi,Sampai Jumpa是印尼语,分别是:早上好,再见)



十二月,在苏门答腊夜雨寄北

十二月,相对于印尼的苏门答腊
我的中国是北重庆是北
大巴山偏僻山村,草木虫鸣都是北
也只有相对于此
这里的十二月才勉强呈算得上秋天
聆听一声声夜雨微凉
君问归期的意境
像一滴滴雨水落在翠绿的芭蕉叶上
哦!夜寄长安的李商隐
如果你像我今生
漂在比巴山夜雨涨秋池的更远之南
你更一剪千愁万古悠悠
这里的白天还在艳阳当空照
只有夜晚的雨水
才会让秋思,铺满大巴山每个山岗



福之音

多么柔软的温暖的慈祥的诵经之声
从寺庙传来
祝福的尖叫的呼唤声
从苏门答腊棉兰广场,绵绵不绝传来
把忧伤抛向天空
勇猛精进,一声涅槃
所有牛羊都能得到普照
所有骏马都能得到无边的原野与自由
一轮落日潜伏在鲜红血色
也在声声循环
一切的万物苍生啊!
都在这异国他乡的钟声里,蓬勃向上



沉默

也许你不知道
从印尼苏门答腊到重庆忠县的国际长途电话
信号像一个病重患者的微弱气息
而电话费,却昂贵得离谱
也许你打算还要与我为家庭琐事吵闹半小时
想要全部清算出曾经与我一起的
各种历历在目的不幸与艰难
算到太苦的某一个情景时
你就在电话那边情不自禁,流下我心疼的泪水
最后你终于脾气暴躁百千倍的
大骂我这个没本事的男人连讨饭的都不如
可我还是会沉默,再沉默
我一生卑微得只剩下沉默的权利
也只有这份沉默,才算是爱你的一封致歉信



空房子

这是在我打工的异国他乡
我住的房子墙皮在脱落瓦片也破碎
一片片叶子枯黄
从木门的缝隙飘了进来
堆积在床底的地面,慢慢腐烂发霉

可以从音乐中翻一翻漆黑
或者抿一口寂寞
一只蜘蛛在墙角编织着一夜的荒凉
安静的时候好像我女人
在为我,编织一件温暖的毛衣

郁达夫也到过的苏门答腊
我的心盛满了月光
每个夜晚伊斯兰经声像是一只雄鹰
在这异国的天空
盘旋呼啸,比西风尖锐而苍凉



凸凹之间

此刻,飞机正在从从吉隆坡飞往苏门答腊
一片银白的机翼之下
青山多么辽阔,一排排翠绿
仿佛是在向我输送着世界上最清新的氧气
海水也多么蔚蓝
仿佛融合成一块,巨大而涌动的蓝宝石
就在这翠绿与蔚蓝之间
隐藏着多少次聚散离合与不离不弃
此刻,透过机翼就是月亮抚平日落后的苍凉
朝阳蓬生月落后的黯淡
即使此去三百年啊!
青山是凸大海就是凹,朝阳是凸月亮就是凹



另一个太阳

这是五千年前后羿射,射落八个太阳
除普照九州中国之外
另一个离赤道最近的印尼苏门答腊太阳
炙热的火焰燃烧尽秋收冬藏
仿佛只剩下一切
在快速成熟地夏季疯长
它们最大限度在张开大嘴,吐陈纳新
把生命的触须铺展每个角落
一棵棵不知名参天的乔木
野心比天高
一朵永无凋谢的金色鲜花儿
一片片耀眼夺目的花瓣啊!恒光恒热
挡住一场雪落苍茫大地上
那是多么诗意而静谧,沙沙声响



晱子菩萨说
 
每次走路不敢用力,怕踩痛了大地
每次讲话不敢太大声,怕惊醒已经熟睡的大地
每次有了肮脏邋遢的东西
更不敢随便丢弃,怕会污染了纯洁的大地
从容而又安静的心心念念
音质略显沙哑,仿佛是一只只蠕动的小桑蚕
蜷缩在一片新鲜嫩绿桑叶之上
散发出不事雕琢的柔和沙沙声响
又仿佛夜色中一盏桔灯,与苍生万物融为一体
散发出不事雕琢的光洁与低低慈悲
那么极为轻轻的又轻轻的
一样也是怕惊醒,我们已经安详而熟睡的大地



而生又是什么

一根野火烧不尽的不死草
温柔,或者脆弱
随遇而安遍生大地
历经那么多卑微
依然在岩石重压中,死而复生
又自得其乐
这苏门答腊被大太阳淹没的光芒
只有在夜深沉沉
才会闪烁无边
透过哈勃天文望远镜
她那比太阳更巨大的盆腔子宫内
在孕藏,绵绵而不绝




凹汉打工于印尼苏门答腊的随笔两篇:



苏门答腊棉兰:十月一日志
  
    十月的棉兰已经进入雨季。因为东南亚热带雨林气候,这里没有四季分明的春夏秋冬之分,只有旱季与雨季之别。当然,这里也没有国内的十月一日国庆节长假。我作为在这里已打工半年多的中医推拿师,和其他几个中国同事一样是靠拿每个客人消费的提成工资,多推拿一个客人就多得一份工钱。至于国内长假,我只有通过卫星转播的电视荧屏来感受祖国国庆节的盛大狂欢,那些穿越千里去祖国各名山大川游玩潇洒的情景,真是让我羡慕又嫉妒。
 
   十月一日这天一直下着雨,我只推拿了三个客人,推拿的时候,有位60岁的华侨陈先生跟我聊起一个曾一直跟随他工作到退休的老员工,去年得了一场大病但拿不出钱治疗,陈先生花了20多万元把这个老员工带到新加坡去做手术。我心里特别惊震:人民币20多万元,而且都是已经退休了的员工,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让他如此善待自己的员工呢?他说自己也是吃过很多苦的人,最能体会到作为基层员工的辛苦劳累,宁可自己少赚一点,也要对员工好一些。陈先生因为年轻出过苦力引起的软组织劳损疼痛,经过我两个大拇指头的反复推拿及点刺放血拔罐等方法,基本得到了缓解与控制,所以每次推拿完毕,他都会另外付给我折合人民币100元的小费。
 
  十月一日晚上,雨还一直下着,在秋雨淅淅沥沥的细微声中,我的烦躁与骚动骤减,减到一切都宁静下来,变得那么安详、温润。我在停电的宿舍里点上一支蜡烛,从微微的烛光中看到我自己,打工到印尼棉兰的几分孤独与彷徨。是的,我在这间十二平方米左右的旧房子宿舍已经睡了半年多。一张掉漆的方桌子与一张软绵绵的单人床。失修的灰白墙皮已经开始慢慢脱落。从门缝爬进来的一只只黄蚂蚁,在灰尘满面的地上,排队搬运着腐烂变质的饼干沫与面包屑。门口上方的墙角边,一只辛勤的黑蜘蛛通过昼夜加班,把她贪婪的巨网织得越来越大,大得似乎要铺满我的整个房间,同时要网住所有叮咬我的该死的蚊子。我突然安静,很有闲情地慢慢看着蜘蛛与网,竟然感觉到这只蜘蛛就像我亲爱的女人,是在给我编织一件温暖的毛线背心,一针一线织得那么专心致志旁若无人,透出来我们在一起相爱的缠缠绵绵与炙热亲吻。在我睡觉的枕头之上,从一扇小圆木的窗户飘进来一声秋雨微凉雨打芭蕉。让我想起中国是北,重庆是北,忠县是北,大巴山上无边的草木虫鸣都是北;而夜寄长安的孤人李商隐当初就把大巴山当作南方,如果是像我此刻漂泊这印尼棉兰的更远之南,一定会一剪千愁万古悠,一定会更加孤独出:君问归期未有期。让我想起这些穿过无数楼层缝隙的密集的线条之美,多么婉转而略带忧郁的乡愁,一丝丝沁人心脾的阴柔,玉一样散发出慈祥的光芒。
 
    临睡之前,我习惯性的默念一遍《心经》《大悲咒》,并关闭空调和扯去盖在肚皮上的白色布片。我突然感觉到难得这样的一份清净,需要一个全身的赤裸而毫无挂碍。这秋雨就像浴佛节上漂满鲜花的净水香汤,在一勺勺洗净我凡俗的尘埃、污秽。我还想起了曾从中国流亡到新加坡,最后到我现在打工的印尼苏门答腊省的郁达夫先生,曾以翻译的名义掩护与保护这里的抗日文化名人侨胞,最后死于日本宪兵队的暗杀。他实际是一个文人在做干间谍危险的工作,他知道危险有多大,但是为了更多的人,他早已做出了牺牲自己的准备。呵呵,我来到苏门答腊省的棉兰做推拿工作,只是为了养家糊口。我比郁达夫先生的境界差了十万八千里,他才是真正涅槃圆寂,而我能够不入地狱就烧高香了。




异国的年

    2014年2月7日,《青岛早报》副刊发表了诗友邵竹君老师写给我的一篇散文《凹汉的年》,其中有几句是:可以断定,今年春运的任何一辆车、一架航班、一条道路上都不会有凹汉的身影,他终于不再成为春运的“负担”了。是的,我确实没有成为春运的“负担”,因为我来到了印尼第三大城市棉兰,从事中医推拿工作。我的春节不得不在国外度过。

    过年放了五天假。老板帮我们六个中国同事在棉兰市中心一家饭店预订了年夜饭:一只烤鸭,一盘大虾,一盘梅菜扣肉,一盘凉面,一条鲤鱼,然后是自助火锅及啤酒饮料。刚开始,我觉得这样的年夜饭算不上丰盛,比起中国摆一大桌子满满的场面差多了。但是等我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华侨们带着自己家人来吃年夜饭,桌面上的饭菜与我们也完全一样。原来这里的年夜饭,不是说哪个人多有钱,就一定比别人吃得多么昂贵奢侈。他们平时吃饭也是讲究少而精,提倡勤俭节约不浪费一粒粮食,吃完了不饱可以再要。另外他们平时吃饭基本不喝酒,所谓吃饭是单纯的吃饭吃菜。记得在国内到饭店吃饭,大多要喝酒喝得东倒西歪,才叫吃得高兴。

    我们要了几瓶啤酒。平时很少喝,总觉得过年了还是应该喝一杯意思意思。相比我初来乍到,其他四个中国同事在这里已经打工三年了。连续三年的年夜饭都不能与家人一起吃,背井离乡在遥远异国的思念之情,绝对与国内感受不一样。即便我初来此地,也觉得离家越远越想家,特别是自己到了中年,越来越觉得世间唯有亲情最重要。几杯啤酒下肚,其中一个女同事的眼圈就有些红了。她40多岁了,已离婚多年,自己带着女儿生活很不容易。见状大家赶紧劝导说:“要高兴起来才行,趁着过年,这里的华侨都从马来西亚、新加坡、雅加达、澳大利亚、美国等回来了,来做推拿的客人要比平常多不少,大家一起努力多做客人多赚钱。”说到钱,我们在这里的工资是发印尼币。过年时,正是全球新兴国家的金融受到美国货币政策影响,贬值非常严重,无形中我们的工资也跟着大幅度缩水。所以在印尼打工,实际收入受这方面的影响很大。老同事们已有经验,看到汇率不稳定时,都把工资先放起来,等汇率变化到合适的阶段才去兑换人民币。

    吃年夜饭当中,只有我们一桌人在喝着啤酒,说标准普通话,但口音还是明显夹杂着山东、湖南、重庆三地味道,引得旁边不少华侨注意。大概一听我们说话就知道我们来自中国。印尼华侨到现在的80后90后一代,受到以前印尼政策影响的一些因素,许多已经不会说汉语。不过印尼政府现在也注意到,并认可大量华侨们的勤恳智慧,为印尼经济作出巨大贡献,允许他们自由讲汉语并开办汉语语言学校了。

    吃完年夜饭走出饭店门口,我们看见了旁边锣鼓喧天的舞狮大会,而且舞狮者都是印尼本土人。他们穿着红色衣服,舞着红色狮子。时而把狮子头抬得很高,时而把狮子头降得很低,时而连翻两个筋斗威风凛凛,时而翘着屁股,夹着尾巴,好像在饮水。又突然地狮子大开口,仿佛向围观的人群张开血盆大嘴。他们甚至还在桌面与椅子上舞出一些高难度动作。舞蹈的非常娴熟活泛,锣鼓的节奏感也非常强。狮子是勇敢和力量的象征,认为它能驱邪镇妖、保佑平安,华侨们早已排队等候,把准备好的红包放进狮子大口。这令我不禁感叹,印尼的年在其他方面比不上中国的年味浓厚,但保留的这一舞狮传统,却令国内在继承传统文化方面为之逊色。从我与推拿的华侨客人交谈中,也发现印尼华侨们在书法、国画、古代诗词等都获得过不少国际奖项。

晚上回到自己宿舍时,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满脑子都旋转着父母、老婆、女儿的面容,只好起来玩玩手机,听听音乐。突然想起腊月,给一个广东老华侨做推拿时攀谈闲聊广东的年俗。谈到他在印尼生活了50多年,依然记得自己在广东乡下的亲人与伙伴儿,记得每一条小路,每一块田地。他心中始终有挥之不去的中国情结。是的,50年了这里的春节还是不能杀猪宰羊,不能熏制腊肉,不能贴对联,挂灯笼,放鞭炮。我还是听着手机音乐《欢乐中国年》朦朦胧胧入睡了,只是在睡梦中竟然又朦朦胧胧念叨孟浩然《除夜有怀》。最后两句:守岁家家应未卧,相思那得梦魂来。















凹汉诗歌创作谈:




以底层角度看待当代诗歌的境界与缺失
 
     对于当代诗歌,我仅以一个底层诗歌爱好者的角度,作卑微细语的一点看法。

    《长江文艺》编辑胡翔老师曾经在要发表我诗歌时,与我聊过的一句话印象非常深刻:“诗唯境界其高。”“境界”二字在当下被胡翔老师如此慎重提及,却是令我有些眩晕羞愧。在我有限的诗歌阅读中,这个曾被古代文人一致推崇的诗歌审美准则,确实在当下遭到流失与抛弃。当代的诗歌显然有些泛滥,追风赶潮走流行,一些这个体那个体这个派那个派,都是在短时间内的标新立异。实际上自我标榜的这些所谓创新,都没有真正形成气候与氛围,是偏于自我陶醉的小技巧小意象。这有点像武侠江湖,玩些花拳绣腿的三流侠客总以为武功盖世,其实真正修行多年而功底深厚的大侠客,可能是隐居深山悠然菊花,不到该出手时绝不露出半招半式。在这里我也想到我看到一个老科学家的谈话,大体是“科学的创新,艺术的创新等等,归根结底都是精神的创新”。我以为此精神,在诗歌方面完全可以指境界,一种伟大思想的先导与提炼。科学上任何技术的发明都是精神思路的突破,而诗歌上的创新也往往是一个境界的再度升华。

     理解“境界”二字,可以看指人的思想觉悟和精神修养,作为社会中的普遍的价值取向,以便体现自己在整个生活中的位置。可以以质区分来划分层次,是有着不同看法与见解的微妙感觉。做学问的境界,王国维在其著作《人间词话》里谈到:“古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第一种境界:首先要有执着的追求,登高望远,瞰察路径,明确目标与方向,了解事物的概貌。第二种境界:必须坚定不移,经过一番辛勤劳动,废寝忘食,孜孜以求,直至人瘦带宽也不后悔。第三种境界:必须有专注的精神,反复追寻、研究,下足功夫,自然会豁然贯通,有所发现,有所发明,就能够从必然王国进入自由王国。从此处可以看出最高的境界是一层一层推进,经过长期积累的努力发现研究而得来的,非一日之寒,更非当代诗歌所图的一时之快一时之鲜。对诗歌中的境界,王国维《人间词话》还从其他角度对进行了划分,如“有有我之境,有无我之境“。“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有我之境也。“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寒波澹澹起,白鸟悠悠下”,无我之境也。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古人为词,写有我之境者为多。然未始不能写无我之境,此在豪杰之士能自树立耳。”此外,他还有“境界有大小”、“有造境,有写境,此‘理想’与‘写实’二派之所由分”等多角度的对“境界”的阐述和划分。
 
    我个人对当代诗歌境界的看法,更倾向于是一种品质担当与人文素养的修炼。阅读古今中外的任何经典文学作品,都可以有此深感。不管是小说诗歌还是其他文体,都是伟大思想与艺术的完美融汇,而境界正是对这种思想艺术的价值体现,是综合复杂讲究整体局部、宏观细节等的审美考核标准。而现在我们一直很讲究境界的诗歌作品,境界甚至被沦落为黄色短信类似的低级趣味,口语垃圾下半身等等还被到处模仿复制。也有要么是对现实的极度麻木,要么是对现实的极度憎恨,要么是对乡土的伪情歌颂,要么是对乡土的痛之入骨……在失去理智中失去平衡与客观,发现不到事物的美,也发现不到诗意的美,境界就沦落为一种主观发泄倾诉。当然,诗歌地位在当代确实很低下,大多数人忙于挣钱连纯文学的书籍都看不进去,更别说还看诗歌。但是我坚持认为诗歌不是当今流行的娱乐电视节目,不是靠残缺的外表或可怜的生活或模仿的唱腔,来赚取观众点击同情眼泪来一炮走红。这样的走红也总归会昙花一现。诗歌是严肃高贵典雅的艺术形式,是精神的艺术形式,境界决定其品质。没有独立的人格精神,没有人文的慈悲心境,空有漂亮语言也只是哗众取宠,长久不得。
 
    当下诗歌,有汉语之美的挖掘或发现的缺失。现在许多诗歌尽管在尝试各种诗性或非诗性的语言组合,但总体上呈现不出精致与雅致,所呈现的整体有些太散乱嘈杂,局部的粗糙粗野,在对语言的掌控把握上有些太随意。诗歌作为与其他文学体裁不一样的文本形式,其独特的语言美感是重要表现。汉语是世界上历史悠久流传深远的古老语种之一。几千年的中华文明都是靠汉语的形式传播到各地。古代从《诗经》起,就开始享受到诗歌语言在文字中的韵美。熟读唐诗,会发现那个时代就对语言文字的极大尊敬,在练字遣词造句方面发挥到极致,付出了现代诗人难以比拟的心思或考量。像著名的唐代诗人贾岛的“鸟宿池中树”后面一句,究竟是“僧推月下门”还是“僧敲月下门”,一面思考,一面用手反复做着推门和敲门两种动作,让街上行人看到这种神情,感到十分惊讶。这种对汉语语言的讲究在现在是少做到的。很多唐诗的千古名句我们至今都能耳熟能详,从小时候背诵到长大成人,都还印象深刻且随口朗诵。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归根结底是因为诗歌文本所必需的语感之美。我认为古代任何一个汉字的发明创造与继承流传,都有其特定的意义与价值。作为诗歌,每个汉字被安排到语言场景中后,也一样有他自己特定的表现力。这个字就成为这首诗歌不可或缺的一员,他的形态、光泽、色彩、温度、味道等,都应该像打磨一颗宝石或雕刻一件艺术品,必须非常讲究而反复琢磨。一首诗歌就是靠这样的语言组合融汇,所以其中的任何一个字一个词一个句子,其成色好坏都会影响到整体性。追求着诗歌语言的明朗清澈,把汉语之美盛放在非常透明的纯玻璃器皿中,得以更加透彻的感受其魅力四射。其实熟读杜甫与白居易写唐代现实苦难生活的诸多诗篇,就会发现他们的诗歌语言与他们的时代心境一样是真诚善良大美大爱,并没有带着个人情绪的发泄与喧闹。很多发散艺术及诗性光芒的千古名句如:“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生”,“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都在证明诗歌就是诗歌本身。其优美意境像音乐旋律是本身就该所有,而不是变成带攻击性或功利性的写作工具。

    当下也有一些诗人,也有对诗歌敬畏之心的缺失。有些作品呈现出来把玩与粉饰的心理,把诗歌当成空虚的宣泄或自己看似有学问的门面装饰。诗歌不是神,但在任何时代的经典与伟大诗歌作品中,我们都能感受到诗歌所起到的划时代意义,像神的灯盏亮泽尘世。在诗歌与我们的关系中,我们不管是著名诗人还是真诚读者,都是诗歌的仆从或者宾客。没有诗歌的灵感赋予与思想库存,就没有我们的才华横溢。在诗歌的经卷浩瀚与时代潮流中,我们不管写出自认为多少不可一世的作品,终究都只是诗歌史上的浪花一朵或沙石一粒。标新立异占山为王,那些取得了看似巨大荣誉名利,可能迎合了时代的某些审美情趣而取得短暂辉煌的好诗,百年之后一样烟消云散,甚至被风化得连一粒沙石都不是。敬畏诗歌就是敬畏自己,对诗歌的不敬畏不虔诚从某种程度上讲,就是想改变与诗歌的仆从与宾主关系。但是可能吗?就像父母与子女关系天生注定,谁能改变?天理也不容忍。前几日偶读得南宋诗人吕本中《夏均父集序》:“学诗当识活法。所谓活法者,规矩具备,而能出于规矩之外;变化不测,而亦能不背于规矩也。是道也,盖有定法而无法,无定法,而有定法。知是者,则可语活矣”。这里面把学诗当识活法升华到是道也,一个“道”字道出了对诗歌认识的分量。道含道家对大自然的极度敬畏,这里从另外一方面也蕴含了古代诗人对诗歌的无比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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