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

我的身体里住着一座冬天。
大雪来临
它就会被唤醒。

一片一片
在我的骨缝里下雪
和结冰。

你看我的脸
却仍是一副春天的模样。
仿佛桃花开放，在等待着
群蜂和少年。

麻雀

大雪封山。
母亲推开门，在雪地上撒了一把秕谷。
麻雀混在鸡中。

我趴在窗台上，追踪那些
温暖的灰色。

母亲弯腰抱柴禾。
一群麻雀从柴垛上
落下又飞起。

它们飞上光秃秃的枝丫
仿佛一片片叶子，重新回到树梢。

酒歌

五行缺火。用它来补。
在子时。

灯光是小菜，影子也是。
一把空椅，坐着年少的你。

醉意，止于微醺。
梦赴都城南庄。

害怕

中年以后，胆子越来越小。
就连几根白发。也不敢轻易拔掉。

害怕报复。害怕踩死的蚂蚁
卷土重来。

害怕决堤，害怕春风十里
的路口，竖起一面岁月的镜子。

害怕负心人，沿着记忆的河水
漫上胸口。

低语

想和你面对面
说话。吃饭。睡觉。拌嘴。沉默

你的办公室，要跟我的办公室
面对面
我们的座椅，茶杯，花束
面对面

每天，每月，每年
面对面

时间真是个神偷。我把你盯得这么牢
还是让它得了手

你的黑发和黑皮肤里的光
一点点被偷走
可我依然愿意与你
面对面

来世的两片叶子
两棵小草
两只低头吃草的小羊

要面对面

我若开一家面馆
店名就叫“面对面”
来吃面的人必须面对面
性别不限

我想

买一根钓竿
以零食和动画片为饵
钓走女儿的磨蹭。

在她的书包里
装上计重器。超过七点五千克
就报警。

把对她的期望
制作成轮滑
让她在上面滑行。把两人的贫嘴
做成一朵好看的胸花。

央求某一晚的月牙
在她发辫上悬挂摇篮。让我在酣梦中
回到婴儿。

闺蜜

从同一个车站
同一个站台，结伴而行。

我们是彼此的镜子，映照美好的模样。
我们互为一道移动的风景。

我们交换绿荫和闪电。
一起迎接日子里的雾霾和风暴。
我们是彼此
的容器，安稳的帐篷。

我懂你的
风平，浪静。你的风云突变
尽在我的湖里。

你用花瓣上的露水洗我。
用酒窝的酒引我高歌。

我们的秘密
藏进阁楼。我们身轻如云，跑呀，飞呀。

你的白马，带我去远方。
而我的远方

是我们共同的草原
与落日。
共同的河流和星辰。

我们背靠背。
我们手挽手。
我们肩并肩。走向时间的深海
和雪白的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