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所有城市都在沉睡，影子随呼吸起伏，
像一只只羸弱的野兽。
你试图弄懂他们的语言，
想象自己和古生物学家在一起，
他们在哪一个城市生活都无所谓。

你上班的地方，
碎石纹的地砖是复古绿的，
把地板搬开，可以看到白垩纪的化石。
恐龙只活在人类的童年。
你听到火山在脚下震动。
岩浆流进饮水机里，
流进A4纸的纤维里，
流进速溶咖啡的包装袋里。

每一个表格里都有鱼在游，
边框和底纹是时空的壁垒，
表格深处是大海，
大海深处是荒芜。
你吃零食的时候，有碎鱼骨头的味道。

你坐在隔间里，
也坐在针叶林带上，
外面是蒙古军队浴血厮杀的军鼓声。
雪越下越厚，
你将完整的一天折做小船，
流放进还未结冰的界河。
故土在远方，化作闪亮的山脉。

他们在争论这座古村落有几个帝王，
你眯起眼睛，
看见战车和盔甲制成的宫殿。
黄昏下的童谣里弥散着尘埃，
没牙的老人喃喃的教训着年轻人，
看啊，这一年已经倒塌了，
让我们拾起工具，
再重新建造新的一年吧。

我们大笑，痛饮，
没有人把语言放在心上，
沉默是集体的狂欢。
你设法在正确与错误之间找到绳索，绑住失控的世界。
但是你从梦中醒来，
记不清究竟是已经讲出口的那一半是真理，还是未讲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