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以为是虚幻，可它不是
                     ------为《追风筝的人》而作
 
战争在别处，我就以为是虚幻
死亡在别处，我就以为是虚幻
欺骗在别处，我就以为是虚幻
真诚在别处，我就以为是虚幻
救赎在别处，我就以为是虚幻
故事在别处，我就以为是虚幻
再次成为好人，我以为是虚幻
可它不是！
 
“来吧。这儿有再次成为好人的路”
再次成为好人
必须忍痛揭开心里的暗疮
必须回到那再也无可回到的童年
必须追悔那永远不能重写的伤害
那些人性的恶与善
那些家族史中光辉耀眼背后的污迹斑斑
 
再次成为好人
必须回到当年艰辛逃离的家园
回到战乱 危险 贫穷 恐怖
回到死神游荡的祖国
那些痛苦与美好交织的记忆
那些未知与不可预测的前路
那些无路可退和不安的悲悯
 
背叛 谎言 逃避 负疚 追悔 隐藏秘密
那个在世界上最令人向往国度
拥有了安稳生活的怯弱男人
终于在“脾脏破裂、肺被刺穿
断了七根肋骨、嘴唇裂成两半、
左眼眶组织破裂”之后
赢得了读者的眼泪与宽宥
他与曾经的他只多了一丝勇气
 
他获得了救赎？！
当然结局是沉默的
一个“嘴角的一边微微翘起”
近似微笑
让读者追寻各自的风筝
再次成为好人的路，我以为是虚幻
可它不是


注：《追风筝的人》，小说【美】卡勒德.胡赛尼

2、在一个梦里寻找
 
我常常在梦里寻找
去到那些有线索的地方
街心的花园
熟悉的房间
还有那个永远无法抵达的
儿时的家
 
我常常在人群中开始寻找
看到一些熟悉的人
和更多陌生的人
在路上
他们有的与我说话
有的始终沉默
 
我在这些地方重复的绕来绕去
有时觉得我就要找到了
有时觉得我似乎错过了
直到最后忘了自己在寻找什么
 
醒来的感觉
是失落
是遗憾
更是茫然和空无
我不知道梦里的自己
这么辛苦是为什么

3、自然法则
 
我就像一个“上帝”一样
随着摄像机的视角
俯视着这场悲壮的生死角逐
 
一群犀牛在河滩上争渡
一群鳄鱼在河水中潜伏
一群一群的犀牛
一群一群的鳄鱼
仿佛永不退歇的浪涛和河岸
 
群牛朝着宿命奔跑
恐惧但不慌乱
前路未卜后退无路
鳄鱼撒下天罗地网
千年等一回的爱
体弱的、落单的、幼小的
 
我就像一个“上帝”一样
俯视这一切
比牛们提前知道死神更青睐谁
比牛和鳄鱼们更早预知结局
众牛中的不幸者落入鳄鱼口
鳄鱼中的失败者忍受饥饿
 
我就像一个“上帝”一样
俯视这一切
我也曾心生恻隐
可就算是上帝
也只能俯视
包括我在内的这一切

4、你于我的意义

前世的债
光的影子
美的绝望
上瘾的毒
爱的悖论
希望的私生子
 
舞台上可能上演的无数种结局
悲剧里斜插在心脏上的匕首
永恒故事中主人公唯一的名字
生活咀嚼后吐出的一堆不肯服软的骨头
孤独者独自前行的高处之寒
灵魂燃烧恐惧时的温度
 
生安于的勇气
死安于的满足
心安于的宁静
活着安于的喜悦

你，代替神
福佑不止于我！

5、我想看看那儿的神
             ----为印度行记

（一）

有的地方
神高高在上
虚无缥缈
有的地方
神离开了人间
离开了童年 甚至
离开了童话
有的地方
神无处不在
透过不同的眼睛注视你

（二）

我一直在寻找
这是一个众神与我们捉迷藏的时代
无论在教堂还是庙宇
无论尖顶还是圆顶
无论木制还是石砌
我们错用眼睛
疑问给出的答案还是疑问
批判得到的结果只能是批判
 
一颗“熵值”极低的心
会在宁静中收到灵魂的信息
告诉你永恒 你不信
告诉你虚幻 你说“错”
财富依然是炫耀和追求的唯一目标
岂不知真正的贫穷是永远填不满的物欲


从东方到西方
从西方再到东方
从书本到现实
从现实回到书本
我们需要做的其实很简单
闭上眼 打开心

（三）

悠闲自在漫步大街上的牛
他们说是神
欢畅自由地在垃圾堆里拱食的猪
他们敬若神明
神态自若安卧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的狗
直接爬上人手吃食的松鼠
屋檐下 城墙上 串跳的猴子
布满城市天空的鸽子和乌鸦
 
都是自由的神
没有一支猎枪
没有一张贪食的嘴巴
更没有一个叫“城管”的组织
让它们惶惶不可终日
 
流浪的行者 乞讨者 席地而坐卧的人
做买卖 拉车 杂耍的人
开车的 坐车的 出入五星级豪华酒店的人
印度教 伊斯兰教 佛教 锡克教的人
包头 不包头  蒙面  不蒙面的人
我在你们的眼中看到了神

（四）

为印度这个敞开的大陆建设大门的
是它的入侵者
印度门前的草坪上
鸽子与乌鸦共享蓝天白云和青草
偶尔有几只乌鸦会降落在鸽群中
漫步一圈
偶尔有几只鸽子会踱步到乌鸦那边
“咕咕”几声


没有惊恐 战争和逃离
只是安然的在一起
亦如这儿的贫穷和奢华
亦如这儿的人和动物
亦如这儿的精神与物质

（五）

有人不能忍受这里遍地垃圾
可垃圾都是人类制造出来
无用的物质
有人无法忍受与牛、狗们一同在大街上溜达
可动物们却包容了人类的无限扩张
入侵与驱赶
有人不能接受死人与活人共同在一条河里沐浴
他们是不能接受自己终会一死吗？
生就代表干净？
死就代表肮脏？
也许在神眼中死是比生更洁净的另一条路
 
有人不能忍受与同类
共同沐浴阳光雨露
共享山川大河
共同拥有活着的权利
于是他们战争
彼此毁灭
他们把自己当作了神的化身
可怕有一天神不能忍受人类？

（六）

最禁欲的地方
却拥有最庞大的生殖器崇拜庙宇群
和居高不下的性侵 犯罪率
这是一个神的悖论
神不负责评判是非
而诗人们乐意歌颂爱情


帝王家的爱情是
爱你 你为我死
我为你不惜劳民伤财修建华丽陵寝
平常人家爱情是
爱你 你为我死
我为你亡
被歌颂的爱情都同样在流传
无论是被金钱编织
还是被精神编织


这是一个神的悖论
美与丑瞬间可以对换
善与恶也有擅变的标准
在永恒面前一切都可以被稀释

（七）

公鸡站在一只趴在长椅休息的羊身上啼叫
奶狗跟随在两头牛尾巴后长街穿行
光着屁股的白小孩 黑小孩正与几只猴子玩耍
一排翠鸟和一排乌鸦并列在人行道上看风景
是的 你的眼睛没有欺骗你
这不是幻觉
他们亲似一家

（八）

乞讨的人比不乞讨的人衣着体面
我更愿意把慈悲给予
那个黑暗中只有牙齿和眼睛在发光
的赤脚拉车人


真行者与假行者同坐路边
不用火眼金星
拍照就能辨出真伪
对你视而不见的 是真
对你微笑招手上来找你要钱的 是假
真的在生活 假的在表演
付费 天经地义

（九）

火车站站台上候车
大多数人都只是席地而坐
很少的位子就像装饰品一样空着
一只高挑的大狗
无声地走到人身边
不蹭你 不扑你 不咬你
神态高雅 眼神友善
静静看着你手里的食物


给它
饼干 不吃！
面包 不吃！
水果 不吃！
鸡蛋 吃！
温和而耐心的眼神告诉你：
“我很饿 可我有我的择食标准”
 
一个拾荒者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
给他一盒鸡蛋
不要！
给它一盒水果
不要！
等你无奈的扔进垃圾桶后
他捡食了
给所有感觉居高在上的人上了一课：
“我拾荒，但我有尊严”
 
是的 你的眼睛没有欺骗你
当一个人选择贫穷作为方式生活时
贫穷不是失败的标签
需要怜悯的反倒是富裕的贫乏人

（十）

我见到村庄里穷人的婚礼
十几个亲朋敲锣打鼓 歌舞着
簇拥新男、新娘徒步在熟悉的村庄绕行
宣布他们的婚姻 分享他们的喜事
我见到五星级酒店里富人的婚礼
游泳池边的party 豪华大厅的歌舞
新男像白马王子一样乘坐银白色的马车
满城寻找他的新娘
 
无论贫富喜悦是相同的
分享喜悦也是相同的
语言不通 肤色不同的
陌生人都被热情邀请
 
你拍他们
他们拍你
你们一起自拍
最后他们会把一小撮
白糖撒在你的掌心
让你吃下这份甜蜜

（十一）

最后，还是要回到恒河
如果在阶梯上蜷曲着一动不动的牛和狗
日出和日落时赶来恒河边虔诚祈祷的人
都没有让你对瓦拉纳西生出向往的话
那么持续了三百多年
恒河边神圣的晚祈祷仪式
会不会让神的召唤与你心的
某次频率共振？
 
太阳刚刚淡出水险
仪式就开始了
祭坛上七名祭师舞动红烛
在音乐和舞蹈中
带领众人高声唱诵
人与灵魂
灵魂与神之间的对话
需要一颗安静 空灵的心来承载
不管你感觉得到还是感觉不到
在那一刻
神与我们同在

（十二）

洗涤肉体和灵魂的恒河水
有人用科学的数据证明
严重污染


可那不是信徒们的科学
有人手掩口鼻走近恒河
信徒们要求脱鞋才可以靠近
恒河不是印度的母亲河
是一条泅渡生与死的通道
无论贫、富没人会嫌弃
来去之路
 
恒河是一条死人与活人共用的河
生，要在这里受洗礼
死，要在这里循葬礼
一边 活人在沐浴 祈拜
一边 死人在超度 焚烧
洁白的骨灰撒入河水
在洁净的心里一切归于洁净
在肮脏的心里一切归于肮脏
一条神一样的河流
只属于神一样的人们

6、当我安静下来

当我安静下来
一条河流就安静下来
四季就安静下来
 
当我安静下来
耳膜就安静下来
感觉就安静下来
 
当我安静下来
燃烧就安静下来
余灰中升起温暖
 
当我安静下来
我们无痛分离
又无间融合
 
当我安静下来
夜进入每个毛孔
在封闭黑暗中苏醒的煎熬
也安静下来
 
当我安静下来
安静与安静互换
虚空与空虚并融
有形的我抚摸着无形的自身
 
当我安静下来
隔着玻璃的光
就是真实的幻象
光明中不明的暗物质直指生命
 
当我安静下来
学着打开门窗
让安静的你自由来去
心就空到神那么大

7、六月要一直下雨
六月下雨
六月要一直下雨
如果雨不筑出一条江河
一个诗人的气节和伟大
无以托举
 
六月下雨
六月要一直下雨
如果雨不让世界变得湿软
一个女人酸楚的柔肠和扶不起的哀伤
何以映照
 
六月下雨
六月要一直下雨
如果雨不替代泪水清醒的流尽
一个离人怀揣的阴阳痴望
怎样冰释
 
六月下雨
六月最好一直下雨
把那些拖泥带水的情愫和诗性
全部斜斜斩断
尾巴都不许留在“人”这个字里
 
六月下雨
六月一直下雨
隐秘都被雨下来下去
如果天地有悲
也只会这样告诉你

8、成为历史中的“人民”

 把“我”放在“们”里
就是复数
就不孤单
 
把“我”放在“们”里
就是主流
就不边缘化
 
把“我”放在“们”里
就可以被代表
就需要变得默然
 
就像流水线上的汉堡包
红头文件里的印章
简化了的汉字
 
身躯高大
五官模糊
难以辨认的蘑菇头
 
步伐整齐
动作一致
统一前行的目标
 
把“我”放在“们”中
说高则高
当低便低
 
把“我”放在“们”中
若隐若现
可大可小
 
把“我”放在“们”中
就获得不朽的力量
成为历史中的“人民”

9、画月亮

---于戊戌年中秋
 
他画草
画马
画月晕
月亮就在我心中
升起
 
谈天地
论古今
说阴阳
月亮依然见与不见
如常
 
天上月
守着天上的秘密
无解
 
西楼月
怀揣西楼的遗恨
难了
 
画中月
不请自来
无醉无碎

10、蓝天下的红（组诗）
 
1、流淌的红
 
我一直觉着这红土是流动的
恰似高原的脉
云南的血
 
从滇东淌到滇西
由冷峻变得炽热
而我脚下的东川正是这火红的心脏
 
无论是馈赠土豆 咖啡
还是金黄的玉米
活着 我们还需要什么？
 
2、金属的红
 
把泥土里的黄全去掉
把泥土里的锋芒都拿走
把泥土里的时间和沉淀打捞出来
剩下这红彤彤的金属红
 
金属有金属的脾性
金属有金属的固执
泛着属于金属的寒光
孤单 绝世和苍凉
 
有人说你太无情
把汗水和财富都放进沙漏
我要说你太多情
把泪水和宽容都流成血色
 
3、沉默的红
 
在游客的眼里
无疑是美的
在摄影师的镜头下
无疑是奇妙的
在土生土长的红土人心里
必须是可依靠的
 
沉默的红土
你失去筋骨和血性了吗？
温和的如同老人脚边
一条目光空泛的老狗
配合镜头的要求
或卧或立或走或停
 
站在高高的观景台上
我想知道：
在大地的心坎上
一块撕开的伤疤
会不会喊“痛”
 
4、苍老的红
 
他和他的狗都老了
五年前 七年前 十年前
甚至更早
他和他的狗就是这
风景里的一部分
 
种地的人
靠种地生活
把土地种成风景的人
就可以靠每天坐在风景里
模仿自己的过去生活
 
无可厚非
他们的笑依然憨厚朴实
他们的小心机还是带着羞怯笨拙和知足的
他们满脸的皱纹和皱纹深处的空洞
是这风景里最隐秘的一笔
 
5、蓝天下的红
 
那么醒目
那么耀眼
那么特立独行
那么标新立异
那么不容置疑的合理
 
与蓝遥相呼应
就像红土地上的人们
渴望蓝天的自由
就像蓝天上的双眼
羡慕红土的坦诚
 
我介于红和蓝之间
不时抬头望望天
低头看看地
感恩这美好的呈现
和觉知的存在

11、我身体里住着个冬天
 
身体里一年四季都住着个冬天
清晨和夜晚
一层白霜就会像被子一样
覆盖在骨头上
白天的蓝天高远
阳光温暖不会灼伤皮肤
都是些隔窗的风景
而寒冷却深入骨髓
那种凉不是悲凉不是凄凉
而是彻骨寒凉
西伯利亚的风穿堂而过
随心所欲的填满每一个细胞
 
有时候我觉着这冬天
是由内而外的革命
行走在骨髓中的寒意
一直在寻找出口
它们想冰冻血液保鲜肉体
它们想麻木身体催眠意识
这是一种全新的寄生
我接受了灵魂
我接受了疼痛
我也要接受寒凉
 
有一年我让身体里点起一支火把
想用咳嗽把它咳出来
尽管我咳得心肺倒置
肋骨酸痛
时空洞开
可我失败了
要知道用唤醒一头冬眠的熊
来驱赶冬天
是件愚蠢的事
 
这一年，这些年
草药已将我浸润成一个毒物
喷着火焰的毒物
在冬天依然是脆弱的
毒心、毒肝、毒血液
在寒冷的穿堂风中颤栗
战争就没有胜利者
 
我接受了灵魂
灵魂便安静如初
我接受了疼痛
疼痛便消失殆尽
如今我也要接受寒冷
身体里的冬天
让我比夏天更珍惜阳光
让我比秋天更热爱生命
让我比春天更贴近春天

12、请允许我在此刻想想死亡（1812）
                    ------给2018年的生日


坐在阳光中 温度20
这是冬天里最明媚的一刻
光与热都向我开放
不知道多年前的那一天是否也如此
经过了那么多岁月
我试着想想死亡
 
死神离我越近
我离你就越近
都是在冬日
他送了你一程
又追赶了我一程
他们说他昼伏夜出
穿着冷酷的大衣
实际上他只是妈妈最忠实的奴仆
尾随着这些玩野了的孩子
迷路了的孩子
准时带他们回家
 
你也只不过是个孩子
不管你生养过多少孩子
你们也只不过是个孩子
不管你们拥有过多少孩子
你们在与我捉迷藏的时候都回家了
剩下我在大地上独自寻找
荒野里的黑暗和寒冷迷失了我的双眼
荆棘和玫瑰刺破了我的双手
迷雾和沼泽阻挡了我的脚步
荒野上盛开虚无和贪婪的鲜花
盲目的灵魂还在无谓的奔忙
 
请允许我在此刻想想死亡
死神离我越近
我离你就越近
在我失去激情和
爱的能力以后
请带我回家